李啸云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理解和同情之色:“毛先生的难处,啸云虽在山野,亦能体会一二。古有勾践卧薪尝胆,韩信受胯下之辱,皆是为了更大的图谋。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,只要心系家国,便无愧于心。毛先生能在这龙潭虎穴之中,存此抗日报国之念,已属难能可贵。”
这话似乎说到了毛鸿远心坎里,他连连点头,神情激动:“知我者,李政委也!鸿远确是此意!暂隐锋芒,积蓄力量,只待时机一到,便可与日寇决一死战,光复河山!”
接着,毛鸿远话锋一转,开始“关切”地询问李啸云及根据地的近况。
李啸云早有准备,便顺着他的话,将根据地的情况“如实”道来,当然,是经过“加工”的“实情”。
他语气沉重地讲述了小清河北岸反扫荡的“惨烈”和“损失”,描述了部队被冯长官、张德才追得“疲于奔命”、“辗转迁移”的“窘迫”,最后“坦”目前退守南山,但南山“地瘠民贫”、“山势局促”、“补给困难”,并非长久之计,部队士气也受到“影响”。
“不瞒毛先生,”李啸云端起茶杯,又放下,眉头紧锁,做出忧心忡忡之态,“眼下根据地确实遇到了不小的困难。鬼子扫荡一波紧过一波,伪军助纣为虐,根据地回旋余地越来越小。长此以往,恐非善局。此次冒昧联系毛先生,也是希望能寻得一条出路,为抗日力量保存一点火种。”
毛鸿远听得仔细,眼中不时闪过思索和判断的光芒。
李啸云描述的情况,与他从其他渠道了解的信息大体吻合,甚至更“窘迫”一些。这让他心中大定,看来李啸云是真的走投无路,才不得不冒险来找他。
“李政委不必过于忧虑!”毛鸿远一拍大腿,显得豪气干云,“俗话说,天无绝人之路!章丘虽在日伪名下,但鸿远经营数年,南山一带,沟壑纵横,地形复杂,颇多隐秘之处,正是屯兵蓄锐的好地方!别的不敢说,为贵部提供一处安身立命之所,保个一时平安,鸿远自信还是能做到的!”
说着,他起身走到书案边,从抽屉里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地图,哗啦一声在李啸云面前展开。
“李政委请看,这是章丘南山最详尽的地形图!”
毛鸿远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语气带着一丝自得。
“你看这里,黑风峪,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险路可入,易守难攻,谷中有泉眼。这里,老君洞,洞窟深邃,可藏兵数百。还有这条猎户小道,可直通山后,是条秘密通道。粮草运输,我也可安排可靠之人,从山下秘密输送……”
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,山峰、沟壑、溪流、村落、小路,甚至一些传说中的野兽小径、猎户窝棚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更重要的是,几处适合隐蔽驻扎、又有水源的地点,被特别圈出,旁边还用小字注明了可能的容纳人数、取水距离、防守要点等。
李啸云仔细看着地图,心中暗暗凛然。
这份地图的真实性和详尽程度,超乎他的预料。毛鸿远为了取信于他,真是下了血本。
这也从侧面证明,毛鸿远确实对章丘南山有着极强的控制力和了解,他所说的“提供庇护”,至少在“场地”上,并非完全是空话。当然,这“庇护”背后,必然藏着致命的毒饵。
“毛先生……这,这真是太……”李啸云脸上适当地露出“惊喜”和“感激”之色,手指有些“颤抖”地抚过地图,“有此宝图,我部在南山便有了立足之基!毛先生雪中送炭之情,啸云与根据地全体弟兄,没齿难忘!”
“李政委重了!抗日救国,人人有责,鸿远只是尽一点绵薄之力!”毛鸿远摆摆手,一副“理所应当”的样子,但眼中那抹得色却掩饰不住。
接下来,两人“推心置腹”,开始“坐论天下大势”。
毛鸿远侃侃而谈,从国际反法西斯战线,谈到国内抗战形势,又重点分析山东特别是小清河沿线日伪力量的分布、矛盾、弱点。
他说的很多情况是真实的,甚至有些内部消息颇为珍贵,显示出他深厚的情报功底和在日伪内部的特殊地位。
他描绘了一幅“宏伟蓝图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