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直自诩算无遗策，将藤田一郎、冯长官、张德才乃至南方军那些特使都视为棋盘上任他拨弄的棋子，自以为掌控全局，八面玲珑。

可这个李啸云，却像一颗突然砸进棋盘的棋子，不仅坚硬，而且落点刁钻，让他精心维持的平衡，出现了第一道细微的、却令他心悸的裂痕。

自负。

毛鸿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一位下野的北洋元老对他的评语，聪敏有余，沉稳不足，尤忌骄矜自满。他当时不以为然，甚至暗嗤对方老朽。如今，这“骄矜”二字，却隐隐刺着他的后脑。

不，不能慌！

毛鸿远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头那丝不安。局面依然在我掌控之中。李啸云再狡猾，也不过是困守南山的困兽。我手握南山详图，知晓密道，内有伏子，外有强援。

他李啸云就算看穿三分，又能如何？他急需落脚点，急需补给，这就是他最大的软肋！他这次来，不正说明了他无路可走，只能冒险一试吗？

对，一定是这样。毛鸿远重新给自己找到了支点。

李啸云的“精明”，恰恰证明他“处境艰难”，不得不更加谨慎。这反而说明，自己抛出的“南山庇护”这个诱饵，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只要饵够香，线够韧，不愁鱼儿不咬钩。

他转过身，脸上恢复了惯有的那种深沉难测的神情，对毛福吩咐道：“让我们在青龙山附近的人，眼睛再擦亮些。看看李啸云回去后，有什么动静。尤其是，他是否派人勘查南山地形，是否……有移营的迹象。”

“是，老爷。”

就在这时，书房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。另一个心腹在门外低声道：“老爷，北岸有消息。冯长官那边又派人来了，很急。”

毛鸿远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。冯长官？他现在应该在黄河边的鬼子据点“休养”才对，怎么又跑到北岸去了？还“很急”？

“让他到偏厅等着！”

小清河北岸。

冯长官裹着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，坐在一个弹药箱上。

几天来，他带着重新拼凑起来的、士气低落的队伍，沿着北岸又“扫荡”了一圈。除了烧掉几个早就空无一人的破村子，惊起几只野狗，连个活人的影子都没见着。

反倒是昨夜，一支出去“征集粮草”的小队，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，遭到了冷枪袭击，死了三个，伤了五个，连袭击者是谁、从哪里开的枪都没搞清楚。

如坐针毡！

冯长官现在深刻体会到了这个词的含义。

北岸这片被烧焦的、看似空旷的土地，仿佛处处都藏着恶意的眼睛和冰冷的枪口。藤田一郎那边，自从上次“进献”了金条后，就再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，电话里只有催促和责问。

张德才那个王八蛋，自从跑回济南后，就音讯全无，估计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看他的笑话。

而毛鸿远……冯长官盯着地上那份刚刚送到的“公务函”。函件用词冠冕堂皇，什么“章丘防务重地，职责所在，未敢轻离”，什么“请冯兄遇险即向藤田太君急报，或可酌情撤回，以免折损兵力，误了皇军剿匪大计”……通篇都是推诿、敷衍和居高临下的“指点”！

“啪！”冯长官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弹药箱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
公务繁忙？不敢轻离？放他娘的狗屁！毛鸿远这条老狐狸，分明是看准了他冯长官现在失了势，在藤田一郎面前说不上话，又在小清河屡屡碰壁，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！

所以干脆躲回章丘那个乌龟壳里，坐山观虎斗，等着捡现成的便宜！

“他想得美！”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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