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旦冯长官在黄台码头立下“大功”，哪怕只是“苦劳”，藤田一郎会怎么想？北平方面会怎么看？一个“忠诚可靠”、“能打硬仗”的“皇协军”将领，其价值，显然会远远超过一个“善于经营地方”、“提供情报”的“前朝遗老”。

到那时，他毛鸿远在藤田一郎心中的分量，在济南乃至山东这张棋盘上的位置，恐怕就要重新掂量了。

冯长官上位，必然挤压他毛鸿远的空间。

这是毫无疑问的，一山不容二虎。

“想踩着老子的肩膀往上爬？做梦。”毛鸿远低声自语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股阴冷的狠劲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。窗外，章丘城沉睡在寒夜里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，像鬼火般飘忽。远处，小清河的方向，一片漆黑，但那里正聚集着足以焚毁一切的风暴。

他不能让冯长官得逞。至少，不能让他那么顺利。黄台码头这潭水，必须更浑。浑水，才好摸鱼。浑到藤田一郎也看不清到底谁在捣鬼，谁在立功，谁又在拆台。

他转身，走到书桌旁，拿起电话，摇动了手柄。

“接张德才住处。马上。”

章丘城，张德才临时寓所。

张德才正搂着一个从济南带来的粉头睡得正沉，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，满肚子起床气。

他骂骂咧咧地抓起听筒，刚想发火，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毛鸿远的声音，顿时一个激灵，睡意全无。

“毛……毛司令？这么晚了，您有吩咐？”张德才的声音带着谄媚。

“德才，来我这一趟。现在。有要紧事。”毛鸿远的语气不容置疑，说完便挂了电话。

张德才不敢怠慢，匆匆套上衣服，也顾不上那个嘟囔不满的粉头，抓起手枪别在腰里，叫醒两个贴身保镖，冒着深夜寒风，急匆匆赶往毛鸿远的宅邸。

进了书房，看到毛鸿远阴沉如水的脸色，张德才心里更是打鼓。他规规矩矩站好：“司令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
毛鸿远没让他坐，指了指桌上的密报：“看看。”

张德才凑过去，就着台灯昏黄的光，费力地辨认着上面的字迹。

“冯长官……带人……去黄台码头那边了？”他抬起头，有些茫然，“藤田太君调他去的？是要加强防守？”

“防守？”毛鸿远嗤笑一声，眼中满是不屑，“德才啊，用用你的脑子。藤田一郎把冯长官这支北岸的看门狗，突然悄无声息地调到黄台码头附近藏着，是为了加强明面上的防守？他是要等鱼进网，然后让冯长官这条藏在暗处的狗，扑上去咬住鱼的尾巴！是要让冯长官立功！”

“立功？”张德才眨巴着眼，还是有些转不过弯。

“对，立功！”毛鸿远盯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一旦冯长官在黄台码头立下大功，在藤田一郎面前，他就是头号红人！到时候，还有你我站的地方吗？咱们跟日本人做的那些‘生意’，还能像现在这么稳当吗？他冯长官是南方军的底子，跟咱们不是一条心！他上去了，第一个要踩的就是你和我！”

张德才的脸色变了。他或许不够聪明，但对关乎自身利益的事情，反应极快。

是啊，冯长官那家伙，一直看不上自己，要是让他得了势，借着藤田的宠信收拾自己，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？

自己好不容易在济南站稳脚跟，巴结上藤田，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被冯长官挤下去？
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”张德才急了，“司令，您可得拿个主意！不能让冯长官那王八蛋得逞啊！”

“怎么办？”毛鸿远坐回太师椅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，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，“很简单。把他这张底牌，给他捅破。让他藏不住。”

“捅破？”张德才没明白。

“冯长官不是想埋伏吗？不是想等八路进了套，再冲出来捡便宜立大功吗？”毛鸿远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那咱们就做个‘好心人’，提前给八路那边……通个风，报个信。让八路知道，黄台码头东边，还藏着冯长官的几百条枪，正等着给他们兜屁股呢。”

张德才倒吸一口凉气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司令！您……您是说，让咱们去给八路报信？这……这可是通……通……”后面那个“匪”字，他没敢说出口。

“通什么？”毛鸿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，“我们这是替皇军分忧！冯长官行事不密，泄露了军事机密，导致皇军部署被八路知晓，行动失败。这责任，该谁负？我们只是‘偶然’得知了可能泄密的风险，至于怎么泄密的，那得问冯长官自己！我们这是在帮藤田太君清除身边不可靠的废物！”

张德才听得一愣一愣的，慢慢琢磨过味儿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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