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时，天色微明。

小王庄里，冯长官和残存的伪军依旧缩在屋子里，心惊胆战。外面偶尔还会传来一声冷枪，打在土墙上，噗噗作响。

他们一夜未眠，又冷又饿，士气低落到了极点。

冯长官脸色灰败，眼中布满血丝。他派出去向藤田一郎求援和解释的通信兵，一个都没回来。他不知道自己损失了多少人，也不知道码头那边到底怎么样了，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。

上午十时，日上三竿。

藤田一郎终于在一队工兵小心翼翼的开路下，清理了路上的地雷，击退了零星的冷枪袭扰，来到了黄台码头。

眼前的景象，让他眼前一黑，几乎站立不稳。

十座粮仓，大门洞开，里面空空如也，干净得像是被舔过。地上散落着空麻袋和来不及运走的零星谷粒。

两座“粮仓”只剩下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砖石，那是他精心布置的碉堡，如今已成废墟，里面的人员自然无一生还。

码头上，横七竖八躺满了日军士兵的尸体，有些被炸得支离破碎，有些保持着中弹倒地的姿势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、血腥味和粮食特有的、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的芬芳。

小山次郎的尸体倒在宿舍门口，眉心一个黑洞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死不瞑目。

上万袋粮食，不翼而飞。

一个中队的守军，几乎全军覆没。他寄予厚望的奇兵冯长官，连码头的边都没摸到。而他藤田一郎自己，不仅损兵折将，连救援都差点搭进去。

“八嘎！”藤田一郎额角青筋暴跳，面孔扭曲，从喉咙深处发出受伤野兽般的低吼。他猛地拔出手枪，对着天空，砰砰砰连开数枪，子弹壳跳跃着落在冰冷的冻土上。

就在这时，几辆破旧的卡车和一群丢盔弃甲、狼狈不堪的伪军，终于姗姗来迟，正是冯长官和他的残部。

他们看到藤田一郎那择人而噬的表情，吓得腿都软了。

冯长官硬着头皮，小跑上前，试图解释：“太君！卑职……卑职昨夜遭到八路顽强阻击，他们布设了大规模地雷阵，还有神枪手，我军损失惨重，实在无法突破……”

“八嘎！”藤田一郎猛地转身，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冯长官，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。他举起手枪，不是对着天，而是对着冯长官的脚下。
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
三声枪响，子弹打在冯长官脚边，溅起泥土，打得冯长官怪叫一声，连退好几步，差点摔倒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
“废物！无能的废物！”藤田一郎疯狂地咒骂着，胸口剧烈起伏。他恨不得立刻毙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。但他不能。冯长官再无能，现在杀了他，只会让剩下的“皇协军”更加离心离德。

他强压下几乎要炸裂的怒火，收起枪，但眼神中的杀意丝毫未减。

他缓缓转身，望向那十座空空如也的粮仓。

粮草尽失，守军覆没，奇兵无功，自己遇伏……这一夜，他输得一败涂地，颜面扫地。

午后。济南，泺源公馆。

藤田一郎独自坐在办公桌后，佝偻着，一只手撑在额头上，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，挡住了大半张脸。另一只手放在桌面上，五指张开，又缓缓攥紧，手背上的青筋条条暴起。

桌上散乱地摊着几份文件，最上面一份是关于黄台码头战斗初步统计的绝密简报。

粮食损失，粳米、小麦、玉米、小米总计约九千三百余袋，具体细目仍在核对，但初步估算已足够供应一个步兵联队月余之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