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食损失,粳米、小麦、玉米、小米总计约九千三百余袋,具体细目仍在核对,但初步估算已足够供应一个步兵联队月余之用。
人员损失,守备中队包括小山次郎曹长在内,阵亡一百零七人,重伤九人,轻伤十五人,失踪(可能落水或逃散)二十余人。几乎全军覆没。
设施损毁,两座加固伪装碉堡被彻底摧毁,部分码头设施受损。
敌军情况,推断为八路军李啸云部主力,配合部分地方游击队,兵力约两百至三百人。行动迅捷,战术明确,对码头防御体系似有深入了解。得手后沿小清河向东、南方向撤离,具体去向不明。
增援部队,冯长官部于小王庄遣不明数量八路军小股部队阻击,遭地雷及冷枪袭击,伤亡约四十人,未能完成侧击任务。皇军增援车队于城南十里处遭遇地雷伏击,损失卡车一辆,阵亡六人,伤十一人,被迫延迟抵达。
完了。全完了。
藤田一郎几乎无法呼吸。愤怒早已在清晨面对废墟时燃烧殆尽,此刻剩下的,是一种冰窖般的后怕。
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袭击,这是一次精准的斩首行动,斩断的是他在小清河地区的生命线,更是他藤田一郎在北平方面、在同僚面前本就摇摇欲坠的威信和前程!
如此惨重的损失,如此彻底的失败,一旦如实上报北平……藤田一郎猛地打了个寒颤,不敢再想下去。
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那些阁僚们,那些一直看他这个“少壮派”不顺眼的老家伙们,绝不会放过这个将他彻底打落尘埃的机会!撤职查办都是轻的,军事法庭、甚至更可怕的后果……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冰冷嘲弄的眼神,听到了那些幸灾乐祸的私语。
不!绝不能!消息必须封锁!至少,在找到挽回局面的办法之前,必须死死捂住!
他深吸一口气,拿起电话,摇动手柄。
“接北平,方面军司令部,情报课田中少佐专线。”
田中是他早年陆军大学的同窗,私交尚可,且在情报部门任职,或许能……通融一二。
电话接通,传来田中熟悉的声音,带着例行公事的客气:“藤田君,许久不见。何事劳烦深夜来电?”
“田中君,冒昧打扰。”藤田一郎斟酌着词句,语速很慢,“小清河地区近日匪患猖獗,屡有袭扰。我部为肃清地方,正筹划一次较大规模的清剿行动。为确保行动突然性,避免匪情信息外泄,干扰部署,恳请田中君协助,对近日济南方向发出的、涉及小清河战况的一般性电文,予以……必要的关注和过滤。特别是关于物资调配、小型遭遇战等方面的零星报告,暂缓流通,待我部行动结束后,再行统一汇总上报。此事,关乎此次清剿成败,亦关乎华北治安大局,还望田中君……”
他没有明说,但意思很清楚:帮我压下关于黄台码头惨败的消息,至少拖延一段时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田中显然听出了弦外之音,声音压低了些:“藤田君,此事……非同小可。方面军对各地战报,尤其是物资损失,核查甚严。若有重大疏漏,你我都难辞其咎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藤田一郎咬牙道,“清剿行动若有斩获,所有战果,自当与田中君共享。此次匪患涉及一股流窜已久的八路军残部,若能毕其功于一役,对阁下在情报方面的建树,亦是大有裨益。眼下,只需争取些许时间,便于我部调整部署,收紧包围。”
又是片刻沉默,田中的声音再次响起,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调,但细微处透出一丝松动:“既是为肃清地方,统一行动,情报方面适当协调,也在情理之中。我会酌情处理。不过,藤田君,时间不会太多,你要抓紧。”
“多谢!”藤田一郎松了口气,又寒暄两句,挂断电话。
第一步,暂时堵住了北平方面的直接渠道。但纸包不住火,这么大的事情,迟早会传开。必须尽快找到补救措施,或者……替罪羊。
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,又拿起另一部电话:“接章丘,毛鸿远。还有,让张德才也一起听。”
章丘,毛鸿远私宅书房。
毛鸿远放下电话听筒,一种压抑不住的快意,从他嘴角缓缓荡漾开。
他再也忍不住,越笑越大声,最后变成一阵酣畅淋漓的哈哈大笑,笑得他眼角都渗出了泪花。
“哈哈哈……好!好一个李啸云!干得漂亮!真他娘的漂亮!”毛鸿远拍着紫檀木的桌面,震得上面的茶杯哐当作响,“黄台码头,上万袋粮食,一个中队的守军,还有藤田一郎精心布置的碉堡、埋伏……一夜之间,连锅端!颗粒不剩!哈哈……痛快!真是痛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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