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
济南泺源公馆。
副官小野刚刚在办公室外间的秘书室坐下,准备整理夜间收到的零星报告,就听到大门方向传来一阵异常的骚动。
他皱了皱眉,起身走到走廊。
只见两个在门口站岗的卫兵,正用枪指着台阶下,厉声呵斥着什么。台阶下,蜷缩着一个几乎辨不出人形的影子。
他拄着一支破步枪,左腿裤管被血浸透,抖得如同寒风中的枯叶,一双深陷在污垢中的眼睛,死死盯着公馆大门。
“八嘎!哪里来的支那乞丐!滚开!这里是军事重地!”卫兵嫌恶地捂着鼻子,用生硬的中文呵斥,枪口几乎要戳到那人的脸上。
“我……我是……冯……冯长官……”那影子声音微弱,“我要见……藤田……太君……”
“冯长官?”卫兵愣了一下,似乎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,但看着眼前这个肮脏的乞丐,完全无法将其与那个带着队伍的“冯长官”联系起来。
另一个卫兵则更加不耐烦,抬脚就踹过去:“疯子!滚!”
“等等。”小野快步走下台阶,喝止了卫兵。
他比卫兵知道得多些,知道冯长官之前在北岸“扫荡”失利,后来又失踪了。他凑近了些,仔细辨认着那张污秽不堪的脸。
“你……真是冯桑?”小野的语气充满怀疑。
“是……是我……小野……副官……”冯长官认出了小野,挣扎着想跪下,但伤腿无法支撑,只是向前扑倒,趴在冰冷肮脏的台阶上,额头抵着地面,发出呜咽,“求求你……让我见见太君……我……我逃出来了……从八路那里……逃出来了……”
小野示意卫兵后退,自己蹲下身,用戴着手套的手,拨开冯长官脸上几缕沾着污物的头发,更仔细地看了看他的眼睛。
“你怎么逃出来的?八路怎么会让你逃出来?”小野追问,目光如鹰隼。
冯长官恢复了一点力气,趴在地上,断断续续,开始讲述:“他们……把我关在山洞里……审我……打我……问我皇军的情报……我不说……他们就……就往死里打……”
他艰难地抬起血肉模糊的手,展示着手臂上紫黑色的淤伤和勒痕。
“后来……他们以为我快死了……看守就……就松了些……昨天半夜……我……我趁送饭的哨兵不注意……抢了他的匕首……”
“我捅了他!那哨兵哼都没哼就倒了!我拿了他的枪……往外跑……外面还有哨兵……我开枪了!打倒了两个!然后……然后就往山下跑……他们追我!好多人追!子弹嗖嗖的……打在我旁边……我腿上中了一枪……我不敢停……拼了命地跑……躲进山洞……又从山沟里滚下去……最后……最后跑到济南城边,躲在大观园的垃圾堆里……熬到天亮……”
他说得颠三倒四,一边说,一边剧烈地颤抖,那种劫后余生的崩溃情绪,无比真实。
小野不动声色地听着,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冯长官的脸。
他在判断,冯长官的叙述有漏洞,有些地方逻辑不顺,但在这种极度惊恐的状态下,似乎又说得通。
最重要的是,他这副模样,绝不是伪装出来的。
“你先起来。在这里等着。”小野站起身,对卫兵吩咐,“看住他。没有命令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”
说完,他转身快步走进公馆,直奔藤田一郎的卧室。
藤田一郎办公室。
小野垂手肃立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低声而清晰地汇报了门口的情况。
“冯长官……逃回来了?”藤田一郎缓缓转过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还杀了八路的哨兵,突围出来的?”
“他是这么说的,大佐阁下。伤势很重,看起来……确实经历了激烈的搏杀和逃亡。”小野谨慎地回答,“但其中细节,颇有值得推敲之处。八路防守严密,尤其对重要俘虏,岂会如此轻易让他连杀数人,成功脱逃?”
“推敲?当然要推敲。把他带上来。不,带到隔壁的小会客室。让人给他简单清洗一下伤口,换身干净衣服。然后,我要亲自‘听听’他的英雄事迹。”
“哈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