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卧薪尝胆……随波逐流……”他低声自语。
他必须在这个吃人的魔窟里,小心翼翼地活下去。
藤田一郎想要一个“榜样”,他就演好这个“榜样”。但在无人看到的阴影里,他必须做点什么。不是为了李啸云,甚至不完全是所谓“中国人的良心”,更是为了他自己,为了那渺茫的将来。
李啸云懂他,知道他想要“光宗耀祖”,想要“飞黄腾达”。那么,就按照李啸云指出的那条“险路”走吧。在这恶魔的巢穴里潜伏下来,观察,等待,收集有用的东西。如果有机会,就像李啸云说的,在关键处,给日本人“递出消息”,或者在未来的某一天,从背后“刺出致命的一刀”。
到那时,他冯长官,或许才能真正摆脱“汉奸”的烙印,以一个“忍辱负重”、“阵前起义”的“功臣”身份,重新站在阳光下。
子夜。济南,泺源公馆。
公馆二楼东侧,是藤田一郎的书房。
藤田一郎左手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,脸色在台灯侧光下显得晦暗不明,只有那双眼睛,在镜片后偶尔闪过冷冽如刀锋般的光芒。
他在等人。
轻微的敲门声响起,不轻不重,正好三下。
“进来。”藤田一郎停下脚步,转向门口。
门被推开,副官小野侧身让进两个人,随即又无声地退了出去,从外面带上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。
进来的是毛鸿远和张德才。
毛鸿远依旧是他那副儒雅矜持的派头,张德才则显得心神不宁,眼神飘忽。
两人看到藤田一郎,迅速调整表情,微微躬身。
“太君,深夜召见,不知有何要事?”毛鸿远开口。
藤田一郎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,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。
毛鸿远面色不变,坦然迎着藤田一郎的审视。张德才则被看得有些发毛,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,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“坐。”藤田一郎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两张高背靠椅。
两人依坐下,腰杆不自觉地挺直。书房里异常安静,只有壁炉木柴偶尔的噼啪声,和窗外隐约的风声。
藤田一郎也走回书桌后,在宽大的高背皮椅上坐下。他没有碰桌上的文件,也没有寒暄,直接切入主题。
“冯长官回来了。报纸上了,勋章挂了,酒也喝了。现在,全济南,甚至北平方面,都知道我藤田一郎手下,有个从八路魔窟里杀出来的‘忠勇英雄’。”他顿了顿,吸了口雪茄,缓缓吐出烟雾,目光透过烟雾,锁住两人,“你们,怎么看?”
毛鸿远和张德才对视一眼,都有些摸不准藤田一郎深夜把他们叫来,就问这个?是对冯长官不满,还是想听他们的“贺词”?
张德才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,抢先开口,语气带着明显的酸意:“太君,冯长官这次……确实是福大命大,也是太君洪福齐天,庇佑忠良。他能逃回来,还立了功,那是他的造化。我们……我们也都为他高兴,为太君高兴。”
他这话说得不由衷,谁都能听出来。
毛鸿远则谨慎得多,沉吟了一下,缓缓道:“冯长官此番经历,确实惊险。能全身而退,可见其机变与勇武。太君慧眼识珠,大力表彰,正可激励后来者,彰显皇军赏罚分明,仁厚待下。对稳定人心,鼓舞士气,大有裨益。”
他的话四平八稳,挑不出错,但也毫无新意,更像是一种敷衍的场面话。
藤田一郎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激励士气?彰显仁厚?”藤田一郎重复了一遍,“毛桑,张桑,这里没有外人,窗户关着,窗帘拉着。我们不妨,说点真话。”
“冯长官,他带去北岸扫荡的部队,几乎损失殆尽。皇军派去接应他的汽艇分队,全军覆没。他本人,落入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