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不敢?”藤田一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“如果八路给他的任务,就是让他‘忠勇’地回来呢?如果他带回来的,不止是这条命,还有八路想要塞进我们耳朵里的‘情报’,或者将来在某个关键时刻,从背后给我们一刀的使命呢?”
张德才被问得哑口无,忽然觉得,这间温暖的书房,比外面的街道还要冷。
毛鸿远迅速冷静下来,藤田一郎把这么要命、这么隐秘的怀疑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们,绝不仅仅是为了分享“忧虑”。
这老鬼子,是要把他们也拖下水,要利用他们!
“太君明察秋毫,思虑深远。若真如太君所料,那冯长官便是心腹大患,其危害,远比明面上的敌人更甚。不知太君召我二人前来,有何吩咐?但凡有用得着鸿远之处,必定义不容辞。”
藤田一郎重新拿起雪茄,吸了一口,烟雾缓缓吐出。
“光怀疑,没有用。我们需要证据。需要试探。”藤田一郎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,最终,落在了毛鸿远身上,“毛桑,你和冯长官,同出南方军系统,往日虽有些龃龉,但毕竟是旧识。由你去接近他,试探他,最合适不过。你可以借着恭贺他‘脱险荣归’的名义,与他叙旧,饮酒,谈心。听听他怎么说,看看他有没有破绽。尤其是,关于八路根据地内部的情况,关于李啸云的兵力部署,作战特点……看他能说出多少,说的是真是假。还有,可以试探他对未来有何打算,对皇军,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‘忠诚不二’。”
毛鸿远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暗骂藤田一郎老奸巨猾。
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!
让他去试探一个刚刚被藤田“隆重表彰”过的“红人”?无论试探结果如何,他都里外不是人。
试探不出什么,显得他无能。
试探出问题,冯长官狗急跳墙,第一个要对付的可能就是他。
就算一切顺利,他也会被彻底绑上藤田一郎这条船,成为他对付“自己人”的刀,这名声传出去,在南方军旧部圈子里,他还怎么混?
他脸上露出为难:“太君信任,鸿远感激不尽。只是……冯长官刚刚经历大难,又被太君如此器重,此刻必然心高气傲,戒备心也强。我若贸然前去,以旧日些许浅薄交情,恐怕难以深谈,更别说探听虚实了。反而可能打草惊蛇,让他更加警惕。”
他眼珠转动,目光扫过旁边坐立不安的张德才。
“太君,”毛鸿远语气变得更加诚恳,“依鸿远浅见,这试探之人,未必需要旧识。有时,陌生面孔,或者……印象中与冯长官并非一路,甚至有些‘竞争’关系的人出面,反而更能出其不意,也更能让冯长官放松警惕,甚至……可能得意忘形,露出马脚。”
“哦?”藤田一郎眉毛一挑,来了兴趣,“毛桑有何高见?你觉得谁更合适?”
毛鸿远微微侧身,伸出手,指向了旁边正擦汗的张德才:“张德才,张团长,就是最合适的人选!”
“我?”张德才正心神不宁,突然被点名,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,指着自己的鼻子,一脸懵。
毛鸿远不慌不忙,对着藤田一郎分析道:“太君,您想,张团长在众人眼中,是何等样人?是直性子,是讲‘实惠’,是‘有奶便是娘’。他之前与冯长官,也并无深交,甚至因为一些差事,可能还有些小小的……不快。这次冯长官风光归来,张团长心中有些‘不忿’,或者‘羡慕’,在外人看来,是不是合情合理?”
张德才听得脸都绿了,想反驳,但看到藤田一郎投来的审视目光,又不敢开口。
毛鸿远继续道:“如果让张团长,带着几根金条,以‘仰慕英雄’、‘佩服冯长官本事’、‘想跟着冯长官混口更大饭吃’的名义,去接近冯长官,巴结他,奉承他。冯长官乍逢‘大难’后又被太君如此抬举,正是志得意满,急需树立威望、收拢人心的时候。见到张团长这样‘识时务’、带着重礼来投靠的‘豪杰’,他会怎么想?他会不会觉得,连张德才这种人都来巴结他了,说明他真的是‘时来运转’、‘众望所归’了?人在这种飘飘然的心态下,最容易放松警惕,也最容易说错话,甚至……不经意间,流露出一些真实的想法,或者,炫耀一些他本不该知道的‘秘密’。”
他看向张德才:“德才兄弟为人豪爽,与人打交道,最是自然。由他去扮演这个‘趋炎附势’、‘想抱大腿’的角色,简直天衣无缝!冯长官绝对想不到,这会是太君的试探!只会以为是自己魅力大,连张团长都折服了。到时候,张兄弟只需多敬几杯酒,多说几句奉承话,把冯长官捧得高高的,不愁他不吐露真!”
张德才听得目瞪口呆,心里把毛鸿远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。
这老狐狸,三两语,就把这要命的差事,像丢烫手山芋一样,丢到了自己怀里!
还说什么“演戏自然”、“天衣无缝”,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,还要让他自己笑着跳下去!
他想拒绝,想说自己干不了,但一抬头,就撞上藤田一郎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