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边说,一边仔细观察着冯长官脸上的变化。
冯长官脸上露出震惊,连忙摆手,向门口方向看了一眼,低声道:“张团长!你醉了!这种话怎么能乱说?不要命了?”
“我没醉!我清醒得很!”张德才梗着脖子,破罐子破摔,“冯长官,这里就咱们俩,打开天窗说亮话!我受够了!不想再给鬼子当狗了!我想找条真正的出路!你……你从那边回来,肯定有门路!能不能……拉兄弟一把?咱们一起,投八路去!以你的本事,我的关系,到了那边,肯定能混出个名堂!总好过在这里受这窝囊气,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!”
冯长官沉默了。
良久,才缓缓抬起头,叹了口气:“张团长,你……你这可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。这种话,今天出了这个门,你就当从来没说过,我也从来没听过。”
“冯长官!”张德才急切地抓住他的胳膊,“我是认真的!我打听过了,八路那边缺人,尤其缺熟悉济南、熟悉鬼子情况的人!咱们过去,就是大功一件!比在这里等死强一万倍!”
冯长官轻轻挣脱他的手,摇了摇头:“德才兄弟,你的心思,我懂。谁不想有条好出路?可是……这事太难,太险。八路那边,我也只是被俘,九死一生逃出来,哪有什么门路?就算有,现在鬼子查得这么严,济南城像个铁桶,怎么联系?怎么过去?搞不好,人还没出城,就被特高课抓了,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!”
他给张德才的酒杯添了点酒,也给自己倒上,举起杯:“不过,德才兄弟今天能把心里话跟我说,是看得起我冯某人。这份情,我记下了。咱们来日方长,机会,总是有的。但现在,绝不是时候。你得沉住气,千万不能轻举妄动!”
张德才眼中闪过失望,端起酒杯,跟冯长官碰了一下,咕咚喝了一大口,抹着嘴道:“冯长官说得对,是兄弟我太心急了。那……那依你看,什么时候才算有机会?我……我怎么才能让八路那边相信我?”
冯长官心中冷笑,缓缓道:“首先,你得稳住。毛司令那边,该怎么样还怎么样,别让他起疑。章丘的防务,你了解多少?鬼子最近的布防有什么变化?还有,毛司令最近,除了应付太君,私下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,或者接触什么特别的人?”
他开始套话,张德才借着酒意,大倒苦水。
章丘哪个炮楼是空的,哪个据点只有伪军没有鬼子,毛鸿远最近和济南哪个商会老板走得近,收了人家多少“孝敬”,又秘密见了几个从南边来的“生意人”……
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,但确有一些是冯长官之前不掌握的。
冯长官认真听着,不时点头。
张德才的表现,有真有假,有试探有卖好,但总体来说,其“投诚”的意图过于急切,反而显得刻意。
尤其是对八路“礼贤下士”、“将来坐江山”这种话,不是张德才这种粗人能自然说出的。
“德才兄弟,你现在要做的,就是忍耐。在毛司令手下,该干什么干什么,不要顶撞,不要抱怨。手里多攒点本钱,多留意有用的消息。等风头过了,等真正的机会来了,我自然会想办法。你放心,只要我冯国璋有翻身的那一天,绝对忘不了你今天这份心意!”
“有长官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!”张德才眼睛又红了,他抓起酒瓶,发现已经空了,又去抓另一瓶。
冯长官连忙拦住,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两瓶藤田一郎“赏赐”的日本清酒:“喝这个,那个太烈,伤身。”
张德才也不客气,接过清酒,用牙咬开瓶塞,对着瓶口“咕咚咕咚”就灌了小半瓶下去。
清酒虽淡,但混着之前的烧酒,后劲更足。
他的眼神彻底涣散了,舌头也开始打结。
“冯……冯长官……你是个好人……比毛鸿远那老狗强……比藤田那老王八蛋更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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