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挣扎着爬起来,挪到桌边,将剩下的酒,连同张德才带来的空瓶,一起收好。又仔细检查了房间,确认没有多出或少什么东西,没有留下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痕迹。然后,他坐到床边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。
试探?来吧。他冯长官既然决定走上这条钢丝,就早已做好了应对一切考验的准备。藤田一郎想玩,他就陪他玩到底。看谁能笑到最后。
济南城,客栈。
房间里只点着一盏豆油灯,光线昏暗。毛鸿远披着大衣,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门被轻轻推开,两个手下架着醉得如同烂泥的张德才走了进来。浓烈的酒气瞬间充满了房间。
毛鸿远皱了皱眉,挥挥手。手下将张德才扔到旁边的炕上,躬身退了出去,关上了门。
张德才在炕上挣扎了一下,发出一连串怨毒的咒骂,对象从藤田一郎到毛鸿远,再到他想象中的一切敌人。
毛鸿远放下茶杯,走到炕边,冷冷地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家伙。张德才的演技,也就骗骗外人。在他毛鸿远眼里,这番“表演”用力过猛,破绽不少。尤其是最后那段“忏悔”和“怒吼”,简直画蛇添足。
不过,目的基本达到了。
冯长官的反应,很有趣。
面对张德才如此“直白”的“投诚”暗示,他竟然能忍住不深入追问,不急切拉拢,反而再三劝阻,强调“危险”和“等待时机”。这不符合一个刚刚“侥幸”从死敌手中逃脱、正渴望扩大自己势力、寻找盟友的“惊弓之鸟”的心态,更不符合一个可能“心怀鬼胎”者的心态。
要么,冯长官真的对皇军“忠心耿耿”,毫无二心。要么……就是他早就料到会有试探,而且段位很高,高到能完美地掩饰自己,甚至反过来套取情报。
毛鸿远更倾向于后者。因为冯长官“逃”回来的过程,本身就疑点重重。一个经历了酷刑、死里逃生的人,精神肉体都该受到巨大摧残,短时间内很难恢复。可冯长官呢?除了腿伤,精神似乎好得很,甚至在公开场合应对自如。这不合常理。
“人在曹营心在汉……”毛鸿远低声咀嚼着这句话,眼中闪过一丝讥诮。
冯长官,你想做徐庶?还是想学关云长?
可惜,这里不是三国,藤田一郎也不是曹操。而我毛鸿远,更不会做那个枉死的蔡阳。
“果然是条毒蛇,放进来容易,送走就难了。”
毛鸿远坐下,端起凉茶喝了一口,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。
他既希望冯长官真是八路内应,那样就可以借藤田一郎之手除掉这个潜在威胁。但他又怕冯长官真是内应,而且段位太高,最后把大家都拖下水。
至于张德才……毛鸿远瞥了一眼炕上已经响起鼾声的蠢货,眼中满是轻蔑。一条咬不了人、只会乱叫的瘸狗罢了。用他去做试探的卒子,正好。成了,功劳是自己的。败了,或者被反噬,死的也是这条狗。
只是,经过这次试探,藤田一郎会怎么想?是更怀疑冯长官,还是觉得试探无效,暂时放下?
毛鸿远觉得,以藤田一郎的多疑,绝不会放下。只会用更隐蔽、更刁钻的方式,继续观察,等待冯长官自己露出马脚。
也好。就让他们斗去吧。他毛鸿远,只需稳坐章丘,看准风向。必要时,再添一把火,或者……准备一把收拾残局的快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