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南，冯长官寓所。

冯长官的“伤势”在日军军医的“精心照料”和源源不断的“营养品”滋补下，恢复得“神速”。他已经可以不用手杖，在院内缓慢踱步，只是左腿仍有些微跛，但这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“历经劫难、忠勇不改”的沧桑感。

寓所里很安静，但冯长官知道，这安静之下，是无处不在的眼睛和耳朵。院墙外偶尔路过的“闲人”，街角假装晒太阳的“小贩”，甚至那个低眉顺眼的仆役，都可能随时将他的行举止，巨细无遗地报上去。

张德才那夜的“醉酒试探”，像一根毒刺，深深扎进冯长官心里，时刻提醒着他处境的凶险。他没有上当，反而凭借多年谍报生涯练就的警觉和应变，巧妙应对，甚至反过来套取了一些关于章丘和毛鸿远的情报。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，反而压力倍增。

藤田一郎的疑心未消，毛鸿远的敌意更深，张德才这条疯狗更是被彻底激怒，随时可能反咬。这三个掌握着他生杀大权的人，如今相互猜忌，关系微妙，但正因如此，才更显诡异难测。他们就像三条缠绕在一起的毒蛇，彼此提防，又可能在任何时候联合起来，先咬死他这个“外人”。

“相互怀疑，水火不容……”

他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狗咬狗，自然是好事。对于八路军，对于李啸云来说，敌人内部越乱，破绽就越多。但对他这个身处狗群中央、随时可能被最先撕碎的人来说，这种“乱”意味着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，每口呼吸都可能带来杀机。

他必须利用这种“乱”，在夹缝中求生，甚至……谋求一丝主动。

章丘，毛鸿远私宅。

书房里烟气缭绕。毛鸿远靠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张德才刚送来的一份“报告”。报告写得颠三倒四，字迹潦草，充斥着对冯长官“滴水不漏”、“老奸巨猾”的抱怨，但也承认，冯长官对“投诚”之事表现得“极为谨慎”，反复强调“时机未到”、“风险太大”，反而对章丘防务和毛鸿远的动向“颇为好奇”。

“好奇？”毛鸿远冷笑一声，将报告扔在桌上。

“他不是好奇，他是在摸底，在判断形势，在找我们的软肋。这个人，心思深得很。张德才那点道行，根本试不出深浅，反而可能打草惊蛇。”

张德才垂手站在一旁，脸上还带着不忿：“司令，那咱们就这么算了？我看冯长官那王八蛋，肯定心里有鬼！不然怎么会对投八路那么不上心？哪个汉奸不想留条后路？”

“后路？”毛鸿远瞥了他一眼，眼中满是讥诮，“他的后路，恐怕不止一条。南方军那边，说不定也还挂着号呢。这种人，脚踏两条船是常事，脚踏三条船也不稀奇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算计，“藤田太君既然还没动他，还继续抬举他，我们也不必急着跳出去当恶人。张德才，”

“卑职在。”

“你继续跟他保持‘联系’。”毛鸿远慢条斯理地说，“多诉苦，多表忠心，就说在我这里不得志，备受排挤，一心想跟着他冯长官飞黄腾达。把他捧高点，让他放松警惕。同时，注意观察，他平时接触什么人，有什么特殊举动，对皇军的命令是积极还是敷衍……特别是，如果他有任何‘异常’举动，或者试图打探什么不该他知道的机密……”

毛鸿远没有说完，但眼中那抹寒光，让张德才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。他明白了，这是要他当长期的眼线，一旦抓住冯长官的把柄，就能借藤田一郎的刀，将其除掉。

“卑职明白！”张德才连忙挺胸，“一定盯死他！”

接下来的日子，冯长官的“地位”似乎不降反升。

藤田一郎“不计前嫌”，开始将一些不那么核心、但颇有“面子”的差事交给他，比如陪同接待从北平来的“友邦人士”，视察济南城防工事，甚至偶尔让他列席一些军事会议。华北的日伪报纸，更是连篇累牍，继续渲染他的“忠勇事迹”，将他塑造成“弃暗投明”、“效忠皇军”的典范，号召所有“彷徨的中国人”以他为榜样。冯长官的名字和照片，频繁出现在报纸头版，在华北沦陷区，竟有了几分“知名人物”的味道。

这突如其来的“风光”，没有让冯长官感到丝毫喜悦，反而让他如坐针毡。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。他知道，这是藤田一郎的“捧杀”，把他架在火上烤，吸引所有的明枪暗箭。更让他心惊的是，这些报道显然也传到了南方。

果然，几天后，一个他曾秘密安插在南方军总部、多年未有联系的“故旧”，用极其隐秘的方式，辗转送来一封只有寥寥数
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