泺源公馆,藤田一郎办公室。
“你的线人?南方军的锄奸团?”藤田一郎听完冯长官“急切”而“惶恐”的汇报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,审视着冯长官脸上每一丝表情。
“消息可靠吗?他们目标是谁?具体什么时候到?有多少人?”
“回太君!线人是卑职早年安插在南方军内部的一条暗线,多年潜伏,极少启用,此次是冒死传出消息,绝对可靠!据他所,南方军因卑职……卑职在报纸上的一些虚名,视卑职为……眼中钉,已分别从北平、南京两地,派出精锐锄奸团,目标直指济南!意图刺杀皇军高级官员,制造混乱,打击皇军声威!具体人数、行踪,线人未能查明,但估计就在这几日内抵达!卑职得知此讯,寝食难安,太君对卑职恩重如山,济南乃皇军重镇,绝不能让这些匪类得逞!故特来急报,请太君早作防范!”
他将自己从“目标”巧妙地置换成了“皇军高级官员”之一,既表了忠心,又淡化了个人危机,将事件提升到危害“皇军声威”和济南治安的层面。
藤田一郎静静地听着,内心在快速判断。
冯长官的这个消息,来得突然,也未免太“巧”。是真的南方军要行动,还是冯长官自导自演,想借机表功,或者转移视线?甚至……是苦肉计的后续?但他不敢完全不信。南方军锄奸团的活动确实频繁,手段毒辣,万一真在济南搞出暗杀事件,尤其是针对他藤田一郎或者更高阶的军官,那他的麻烦就大了。北平方面绝不会轻饶。
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
尤其是现在济南表面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,八路军可能有所图谋,内部汉奸也各怀鬼胎,不能再出任何乱子。
“冯桑,你的忠心,我很欣慰。”藤田一郎终于开口,脸上露出一丝“赞许”的神色,“你能提前获知如此重要的情报,并及时报告,足见你对皇军的忠诚,已深入肺腑。此事,我会立刻安排。从现在起,济南全城戒严,火车站、汽车站、各城门哨卡,增派双倍兵力,严加盘查!对城内旅馆、客栈、码头等一切可能藏身之处,进行秘密但彻底的搜查!宪兵队、特高课全体动员,便衣暗探全部撒出去!我要让这些南方来的老鼠,只要一踏进济南,就寸步难行!”
“太君明鉴!”冯长官“感激涕零”,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。第一步,成了。至少,日本人会行动起来,南方军锄奸团的日子不会好过。
接下来的两天,济南的气氛骤然紧张。街头巡逻的日军和伪军明显增多,哨卡盘查变得苛刻无比,稍有可疑便被扣留审查。便衣特务像幽灵一样在车站、旅馆附近出没。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,笼罩在全城百姓头上。
冯长官躲在寓所里,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,但耳朵时刻竖着,捕捉着外面的每一点风吹草动。
他知道,生死考验,就在眼前。
两日后,深夜。济南火车站。
一列从北平方向驶来的客车,在凄厉的汽笛声中,缓缓驶入月台。旅客们拎着大包小包,疲惫而惶恐地走下车厢,立刻被如狼似虎的日军和伪军团团围住,挨个检查行李、证件,询问来路去向。
在人群中,有七八个穿着普通商人或职员服装、但眼神锐利、举止干练的男子,分散在不同的车厢。
他们就是南方军北平站派出的锄奸团先遣队。
领队的是个面色阴郁的中年人,化名“老刀”。他们此行目标明确:冯长官。计划是在济南潜伏下来,摸清冯的作息和警卫情况,然后伺机动手,一击必杀,迅速撤离。
然而,他们刚一下车,就感觉到了不对劲。站台上的日军数量多得异常,检查之严格前所未有,几乎到了刁难的地步。几个队员的“良民证”被反复查看,盘问细节。
“老刀”心里一沉,难道走漏了风声?
他打了个隐蔽的手势,示意队员们镇静,按照预定方案,分批出站,到不同的联络点集合。但就在他们随着人流,缓慢向出口挪动时,几个穿着铁路工人制服、但眼神飘忽的汉子,悄然混入人群,目光像钩子一样,在旅客脸上扫来扫去。
突然,一个“工人”的目光,与锄奸团队员中一个较为年轻的队员对上了。那队员毕竟经验稍浅,被对方那审视的眼神看得心中一慌,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,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