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细微的动作，没能逃过“工人”的眼睛。他立刻用日语低喝一声：“抓住他！”

周围的“工人”和几名日军宪兵立刻扑了上来！年轻队员大惊，来不及拔刀，就被狠狠按倒在地。其他队员见状，知道暴露，也顾不得许多，纷纷亮出武器，有的拔枪，有的抽刀，与扑上来的日军和便衣扭打在一起。

“砰砰砰！”

枪声骤然在嘈杂的火车站内炸响！旅客们惊恐尖叫，四散奔逃，场面瞬间大乱。

“老刀”又惊又怒，一边开枪还击，一边指挥队员们向站外突围。但日军显然早有准备，更多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机枪架起，子弹如同泼水般扫来。

这场遭遇战短暂而血腥。锄奸团虽然悍勇，但身处绝地，寡不敌众。不到十分钟，枪声停歇。包括“老刀”在内的八名锄奸团员，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，无一生还。

日军也付出了数人伤亡的代价。

几乎在同一时间，济南以南的泰安火车站，另一支从南京方向来的锄奸团小队，也在准备转车时，被高度戒备的日伪军警识破，经过短暂交火，全军覆没。

消息传到泺源公馆，藤田一郎看着战报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
冯长官的情报，果然准确！这两支南方军精锐锄奸团，未及展开任何行动，就被彻底扼杀在摇篮里。这不仅消除了潜在威胁，更是一次对南方军和那些心怀二心的中国人的严厉警告！冯长官在此事上的“忠诚”和“价值”，得到了初步验证。

他立刻下令，对冯长官“通传嘉奖”，并赏赐金条、绸缎等物。冯长官在寓所“感激涕零”地接下赏赐，但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，只有一片冰凉和沉重的罪孽感。那二十个倒在血泊中的，不管怎么说，曾经都是“自己人”，是抱着“清除汉奸、为国除害”的信念而来的同胞。如今，却因他的一句话，死在了日本人的枪下。

“罪孽……越积越深了……”冯长官独自坐在黑暗中，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。他知道，从今往后，他在南方军那里，是铁板钉钉、十恶不赦的汉奸，再无转圜余地。而在日本人这边，他通过这次“立功”，暂时取得了藤田一郎多一点信任，但同时也被绑得更死，成了日本人手中一把用来对付自己同胞的、沾满血的刀。

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慌。前有狼，后有虎，脚下是万丈深渊。他还能在这钢丝上走多久？

数日后，济南城聚仙楼。

这是城里一家老字号酒楼，雕梁画栋，颇为气派。

三楼最里侧的雅间“听雨轩”，今天被毛鸿远包了下来。

窗外天色渐暗，华灯初上，但雅间里灯火通明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两坛尚未开封的绍兴花雕。

冯长官是接到毛鸿远“诚挚”的请帖来的。请帖上辞恳切，说是为他“屡立奇功”、“更得太君器重”贺喜，并为他“前番受惊”压惊。冯长官明知这是宴无好宴，但无法推辞，只得前来。

他走进雅间时，毛鸿远和张德才已经在了。

“冯长官！恭喜恭喜！如今可是太君面前第一红人，将来必定前程无量啊！”毛鸿远起身相迎，拱手笑道，亲自为冯长官拉开主座椅子。

“毛司令过誉了，过誉了。冯某愧不敢当，全赖太君栽培，毛司令提携。”冯长官脸上带着谦逊得体的笑容，连连摆手，却并未真的推辞主座，坦然坐下。他知道，此刻不能露怯。

“冯长官这次又立大功，帮太君揪出南方军的奸细，真是了不得！”张德才亲自上前，拍开酒坛的泥封，为三人斟酒，动作殷勤，语气热络，“兄弟我佩服得五体投地！以后，还得靠冯长官多多关照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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