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长官感觉到,毛鸿远的话像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网。
“动作?什么动作?无非是些见不得光的暗杀勾当。上次车站那两批不知死活的,不就是例子?在皇军天罗地网之下,不过是飞蛾扑火。”他语气尽量显得轻蔑和不以为意,将话题引向“已被挫败”的过去,试图堵住对方进一步的窥探。
“飞蛾扑火,一次是蠢,两次是莽,可若是接二连三呢?”毛鸿远身体微微前倾,眼神锐利如锥,“冯长官,明人不说暗话。火车站、泰安站,那两次,是咱们运气好,也是皇军布置周密。可下一次呢?南方军这次丢了二十条精锐的命,他们会善罢甘休?他们丢不起这个人!为了挽回颜面,为了杀鸡儆猴,他们只会派来更狠、更隐蔽、更不择手段的人!下一次,也许就不是在车站,而是在这酒楼外,在你的寓所旁,甚至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雅间紧闭的门窗,“就在这推杯换盏之时。”
一股寒意,从冯长官的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。
毛鸿远的话,像冰锥一样,凿开了他连日来用“立功受赏”勉强掩盖的恐惧。他仿佛能闻到那黑白照片上残留的血腥气,能看到那些倒在车站月台上同行扭曲的面孔。
下一次……一定会有下一次。南方军绝不会罢手!
而他,就像一只被放在明亮处的靶子,无处可藏。
他喉咙有些发干,端起凉茶喝了一口,挤出一丝苦笑:“毛司令所,令人不寒而栗。不过,冯某相信,有藤田太君坐镇济南,有皇军精锐层层布防,更有毛司令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坐镇章丘,互通消息,那些南方来的跳梁小丑,未必能翻起多大浪花。冯某的安危,还要多多仰仗毛司令提点。”
他既是试探毛鸿远的真实意图,也是放低姿态,想看看对方到底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。
毛鸿远看着冯长官那张努力维持镇定的脸,心中冷笑。
还在装。看来,不下点猛药,这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是不会就范的。
他叹了口气,不再绕弯子,对旁边的张德才使了个眼色。
张德才立刻起身,走到雅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矮柜旁,从里面取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,小心翼翼地放在毛鸿远面前。
毛鸿远慢条斯理地解开包裹上的细绳,揭开一层层牛皮纸。里面露出的,是厚厚一叠文件,最上面是几张放大的黑白照片。
他将照片和文件,缓缓推到冯长官面前。手指在照片上轻轻点了点。
“冯长官,你看看这个。”
冯长官的目光,落在那几张照片上。
只一眼,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!
照片拍得很清晰,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中的尸体,散落在地上的驳壳枪、匕首、手榴弹,以及背景中熟悉的济南火车站月台标志和泰安站的站牌……
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,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几乎要拿不稳那薄薄的相纸。
他认得其中几张脸!虽然有些变形,沾染了血污,但他认得!
那个眉心一个血洞的中年人,是军统北平站有名的行动高手,代号“老刀”!旁边那个怒目圆睁的年轻汉子,是南京特训班出来的尖子,一手快枪很有名!
这些,就是前几天死在车站的那些“锄奸团”成员!
毛鸿远竟然拿到了现场照片!而且如此详细!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这就是你想看到的‘飞蛾扑火’。”
毛鸿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他拿起最上面一张照片,用手指弹了弹。
“老刀,军统北平站行动队副队长,参加过上海滩多次暗杀,经验丰富。这个,赵铁鹰,南京特训班三期第一名,枪法精准,擅长爆破。还有这个,这个……”
他如数家珍般点出几个人的身份,每一个名字,都像一记重锤,敲在冯长官的心上。
毛鸿远放下照片,又拿起下面几页文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