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鸿远放下照片,又拿起下面几页文件。
那是用日文和中文混杂书写的战斗报告摘要,上面详细记录了两次伏击的时间、地点、参战日军部队、对方使用的武器、交战过程、伤亡统计,以及从死者身上搜出的部分物品清单。
“这是皇军宪兵队和特高课的部分内部战报摘要,”毛鸿远将文件也推过去,手指点着其中一行用红笔划出的日文,“这里写着,根据现场痕迹和死者携带物品判断,这两批人隶属重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,即军统,执行的是针对‘华北日占区重要日伪人员’的‘锄奸’任务。目标优先级,很高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如炬:“冯长官,现在,你还要跟我说,你对这些事,‘不甚了了’吗?这些人,是冲着谁来的,你心里,比谁都清楚!”
冯长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毛鸿远拿出的证据,太有冲击力了!
照片,战报,详尽的身份信息……这绝不是道听途说,而是铁证如山!这说明什么?说明毛鸿远在日军内部,有极深的关系!他能拿到这些绝密材料!也说明,他对自己和南方军的纠葛,了解得远比想象中深!
自己之前的“一问三不知”,在如此确凿的证据面前,显得多么苍白可笑!
冷汗,瞬间湿透了他的内衫。
他想辩解,说这些人是来杀“日伪高官”的,未必是专门针对自己。但毛鸿远那洞悉一切的眼神,和照片上那些熟悉的面孔,让他任何狡辩都显得无力。
毛鸿远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,知道火候到了。
“冯长官,事到如今,咱们就不要再打哑谜了。什么‘身在曹营心在汉’,什么‘曲线救国’,骗骗外人可以,骗不了我毛鸿远,更骗不了藤田太君!你今天能坐在这里,是因为你上次报信有功,太君还想用你。但你的底细,你心里那点小九九,早就不是秘密!”
他指了指那些照片和文件:“南方军这次损失惨重,绝不会罢休。下一次来的,只会更厉害,更隐蔽。你住在太君赏的院子里,有宪兵站岗,就觉得安全了?别忘了,最危险的刀,往往来自背后,来自你自以为的‘自己人’!今天我能拿到这些,明天,南方军或许就能买通你身边的仆役,或者,在皇军内部,也有看不惯你、或者收了南方军好处的人!”
冯长官猛地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惊骇。
毛鸿远的话,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。
是的,日本人的保护并不绝对。那个沉默的仆役,门口那两个宪兵,甚至藤田一郎身边那些对他这个“骤得高位”的中国人眼红的日本军官……都可能成为漏洞。
而南方军为了杀他,绝对舍得下血本!
“现在,能救你的,只有我。”
毛鸿远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一旁垂手肃立的张德才。
“只有我们。只有我们三个中国人,真正明白彼此处境、唇亡齿寒的中国人。打开天窗说亮话吧,冯长官。把你和南方军那边,还剩下多少联系,他们接下来可能通过什么渠道、用什么方式对付你,你知道的南方军在华北,特别是在济南、章丘一带,还有哪些隐藏的据点、眼线、关系……统统说出来。我们互通有无,共享消息。我和德才在章丘,在济南,还有些人脉和眼线。我们提前防范,互相照应,才能在这乱世里,保住这条命,也保住现在的荣华富贵!”
他紧紧盯着冯长官的眼睛:“否则,下次这些照片上的人,可能就是你,或者我,或者德才。南方军的锄奸令,可不会分辨你是真汉奸还是假忠臣。在他们眼里,我们三个,都是该千刀万剐的叛徒、汉奸!只有抱成团,才能活下去!”
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桌上的残羹冷炙,早已没了热气。
冯长官的脑中一片混乱。
恐惧、怀疑、挣扎、计算……
南方军不会罢手,而日本主子的庇护并不绝对。自己孤身一人,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,确实岌岌可危。
毛鸿远和张德才,固然是豺狼,是竞争对手,甚至可能包藏祸心。但在对抗南方军锄奸团的致命威胁上,他们的利益暂时是一致的。
可是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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