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于南方军,”毛鸿远话锋一转,语气淡漠,“龟缩西南,内部倾轧,派系林立。嘴里喊着‘光复河山’,心里想的都是自己的地盘和权位。他们或许将来能打回来一些地方,但山东?胶东?小清河?天高皇帝远,等他们的手伸过来,骨头恐怕都凉了。指望他们来‘解放’我们,给我们‘正名’,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。”
“那……那司令的意思……”张德才似乎抓到了一点什么,但又很模糊,急得抓耳挠腮。
毛鸿远看着他,终于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:“依我看,将来这山东,特别是这小清河两岸,恐怕……还是八方面军的天下。”
“八方面军?!”张德才失声惊呼,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“司令,您……您不是说笑吧?他们穷得叮当响,要枪没枪,要炮没炮,就靠几条破船,几杆老套筒,能成得了气候?还能……还能坐天下?”
“坐不坐天下,我不敢说。”毛鸿远缓缓道,目光深邃,“但他们能扎根,能活下来,而且越活人越多,越活地盘越大,这是事实。为什么?”
他看着张德才,一字一句地问道:“你想想,咱们跟着皇军去‘清乡’,去扫荡,进了村子,看到的是什么?是空屋子,是搬不走的破烂,人呢?人早就跟着八方面军撤走了!一个不落!为什么那些泥腿子,宁肯丢下家当,钻进山沟喝风受冻,也要跟着八方面军走?因为他们知道,八方面军不会丢下他们,会保护他们,会给他们分田地,会为他们做主!”
他想起自己看过的一些零散报告,以及手下人带回的见闻。
“你再想想,八方面军那么穷,吃穿用度从哪里来?老百姓宁愿自己饿肚子,也要把省下的粮食,藏在鞋底、缝在裤腰里,冒险送去给他们!为什么?因为八方面军是老百姓的军队,他们打仗是为了老百姓,他们死了,老百姓给他们收尸、报仇!这叫‘军民鱼水情’!你懂吗?”
张德才听得目瞪口呆,这些道理,他从未深想过。
他当汉奸,是为了活命,为了捞钱,为了作威作福。他欺压百姓,觉得天经地义。
此刻,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。
“想想看吧,德才,一支能让老百姓舍命相随、能让敌人头痛不已的队伍,一支能在鬼子眼皮子底下扎根壮大的队伍,它的力量,仅仅是我们看到的几杆枪吗?那是民心!是这片土地上,千千万万活不下去、又渴望活下去的老百姓汇聚起来的力量!这股力量,看不见,摸不着,但真要发作起来,能掀翻山,能填平海!”
他盯着张德才越来越白的脸:“你现在还觉得,李啸云可怕,仅仅是因为他会打仗?不,他可怕,是因为他背后站着千千万万个愿意为他带路、为他报信、为他挡子弹的老百姓!藤田一郎有飞机大炮,可他有这个吗?冯长官有几个臭钱、几百条枪,他有这个吗?南方军有委任状,他们有这个吗?”
张德才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,毛鸿远的话,像一把重锤,砸碎了他以往所有的认知。
“司令……那……那咱们……咱们该怎么办?”张德才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咱们……咱们可是汉奸啊!是帮着鬼子打过八路、害过老百姓的!八方面军……八方面军能饶了咱们?李啸云能放过咱们?”
“所以,我说要留后路。”
毛鸿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。
“现在开始,还不算太晚。”
“后路?怎么留?”张德才急切地追问,身体前倾,几乎要扑到毛鸿远身上。
毛鸿远眼皮都没抬,淡淡道:“从现在起,你手头宽裕了,别光知道往窑子里扔,往赌桌上送。拿出一些来,想办法,用最隐秘、最稳妥的方式,送到南山那边去。送到小清河抗日根据地,送到李啸云手里。不用多,但要持续。这叫‘进贡’,也叫……‘买票’。”
“买票?”张德才一愣。
“买一张将来能保命的‘船票’。”毛鸿远解释道,“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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