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是。”李啸云将刚才对白老七说的话,以及组织“水鬼”袭扰日军水运的构想,又对朱老大说了一遍。
朱老大听完,摸着下巴上的胡茬,眼睛眯了起来,没有像白老七那样立刻觉得为难,反而流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。
“政委,你这想法……高啊!”朱老大一拍大腿,“陆地上咱们暂时被鬼子压着打,那就把场子摆到水里去!小清河是咱们的河,他小鬼子的铁壳船在水面上是威风,可到了水下,那就是睁眼瞎!咱们那些在水里讨生活的兄弟,闭着眼都能摸清哪段河道有暗流,哪里有沉船,哪里水草缠脚!给他们配上合适的家伙,趁黑摸下去,给他船底凿几个窟窿,看他还怎么横!”
他转向依旧眉头不展的白老七,嘿嘿一笑:“老七,你是不是觉得,跟那些山大王、水寇打交道,太麻烦,不靠谱?”
白老七闷声道:“是有点。那些人,讲义气的时候是真讲义气,翻起脸来也是真翻脸。而且散漫惯了,不服管束。让他们去干凿船这种玩命的精细活,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朱老大一摆手,“非常时期,用非常之人,行非常之法!政委说得对,只要打鬼子,就是咱们的同盟军!至少是可以争取的力量!我跟那些道上的人物,以前多少打过些交道,知道他们的脾性和规矩。这事,我去办!”
李啸云点头:“老朱,你有把握?”
“七八成吧!”朱老大眼中精光闪烁,“章丘以东,直到小清河入海口,沿河两岸,大小码头、渔村、湖荡,确实盘踞着不少绺子。有些是活不下去的渔民、船工抱团,劫掠为生;有些是失了地盘、被打散的兵痞流氓;还有些,干脆就是祖祖辈辈在水上讨生活,不愿受官府和鬼子管束的硬汉子。他们跟鬼子也有仇,鬼子的汽艇横行霸道,撞翻渔船,强征水手,断了多少人的生计!只是以前势单力薄,或者各有山头,不敢明着跟鬼子干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在几个位置点了点:“这几个地方,有几个瓢把子,我早年还有些香火情。其中有个叫‘跳江龙’杜老大的,手下有几十号精通水性的好汉,常年在清河、孝妇河、淄河交汇的那片芦苇荡里活动,专劫过往商船,也跟鬼子的巡逻艇干过几仗,吃了点亏,但没服软……”
“还有个‘浪里白条’何四,原是微山湖的渔霸,后来得罪了人跑到小清河,手下有一批使船、潜水的好手。这些人,求的就是个活路,求的是别人不敢欺负。咱们八路军打鬼子是正经牌子,是老百姓的队伍,现在主动去找他们,给他们指条明路,给他们撑腰,再许以消灭鬼子后的一些好处……我看,有门儿!”
李啸云听着,心中稍定。
朱老大走南闯北,阅历丰富,三教九流接触得多,由他去办这件事,确实比白老七更合适。
“好!老朱,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!记住原则:以抗日大义相号召,以共同利益相联络。不要求他们立刻接受改编,不要求他们遵守我们全部纪律。只要他们愿意在打鬼子这件事上出力,愿意配合我们袭击鬼子水运,破坏鬼子汽艇,就是我们的朋友!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,比如情报、部分武器、甚至一些经费。具体条件,你可以相机行事,但要把握住底线。”
“明白!政委放心!”朱老大抱拳,“我这就带几个机灵的兄弟出发!先去找‘跳江龙’和‘浪里飞’!只要说通了这两个硬茬子,其他的山头,就好办多了!”
白老七看着朱老大雷厉风行的样子,心中那点疑虑和不服气也消散了大半。他不得不承认,在联络、争取这些江湖势力方面,朱老大确实比他更擅长,更有办法。
他站起身,对朱老大说:“老朱,需要我这边配合什么,尽管说!”
朱老大拍拍他的肩膀:“老七,你守好家,带好兵,就是最大的配合!等我的好消息!”
李啸云看着两位风格迥异、却同样忠诚勇毅的部下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白老七耿直刚烈,是冲锋陷阵的利刃。
朱老大豪爽灵活,是穿针引线的巧手。
他们做事方法不同,但胸膛里跳动的,都是一颗誓死抗击日寇的红心!
这正是八路军能够在这片苦难深重的土地上,扎根壮大的根本所在。
“去吧,老朱。注意安全,随时保持联系。”李啸云叮嘱道。
朱老大点点头,不再多,转身大步走出岩洞,消失在凛冽的山风之中。
小清河下游,广饶与寿光交界处的芦苇荡。
一艘破旧的单桅船,在背风处轻轻摇晃。船老大是个黑瘦的老汉,裹着破羊皮袄,蹲在船头,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船篙,眼神警惕地盯着岸上走来的三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