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老大走在最前面，穿着件半旧的灰布棉袄，腰里扎着布带子，脚下是双厚底布鞋。

他身后跟着两个精悍的战士，背着匣子枪。

“船家，歇着呐？”朱老大脸上堆着笑，嗓门洪亮，带着章丘一带的口音。

老汉没吭声，只把船篙往泥里又插深了些，下巴朝河心努了努。

河心主航道上，一艘漆着膏药旗的日军汽艇正突突突地开过去，艇尾拖着长长的黑烟。

探照灯光柱所过之处，连只野鸭都不敢露头。

“这世道，河里不太平。”朱老大像是自自语，又像是说给老汉听，“鬼子的艇子，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
老汉抬起眼皮，眼珠子在朱老大脸上转了一圈，又瞟了瞟他身后的人，声音沙哑：“你们是……哪路的？”

“小清河抗日根据地的。”朱老大站直了腰，拍了拍胸脯，“八方面军，找你们当家的说话。”

老汉身子一颤，手里的船篙差点掉了。

他猛地回头看向河心，确认那汽艇已经开远，才压低了声音，带着颤音：“朱……朱当家？你们怎么找到这犄角旮旯来了？快走快走，让鬼子撞见，都要掉脑袋的！”

“怕个球！”朱老大一屁股坐在船帮上，“鬼子再凶，还能把这天捅个窟窿？找你们当家，是有笔大买卖，能让他手底下兄弟吃香喝辣的，还能弄到枪，弄到粮！”

“枪？粮？”老汉眼里的警惕变成了惊疑信，“朱当家，不是我扫您的兴。鬼子那汽艇，跑得快，灯又亮，水底下都照得清清楚楚。咱这些人，就是会水的泥鳅，也经不住那探照灯一扫，机枪一响啊！前些日子，大王庄的王把头不信邪，带了十几个弟兄想摸鬼子运粮船，结果呢？一船人，就回来俩，还都少了条腿！这买卖，做不得，做不得！”

朱老大心里有数。

李政委说得没错，这些在水上讨生活的，胆子早被鬼子的汽艇吓破了。

他们不是不想抗日，是怕死，更怕死得窝囊，连累家里老小。

“老哥，你叫啥名？”朱老大换了副口气，掏出旱烟袋，自己装上烟丝，又递给老汉一根。

“我从小在章丘山里打猎，后来鬼子来了，没活路，才拉起杆子。咱八方面军，不是土匪，是穷苦人自己的队伍。咱打鬼子，不为财，不为名，就为把小鬼子赶下海，让咱老百姓能挺直腰杆子种地，吃自己的粮！”

老汉迟疑着，接过了烟。

朱老大凑近些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却字字清晰：“鬼子现在，在济南、在码头，抢了咱们多少东西？金条、大洋、白面、大米，堆成山！藤田一郎那狗日的，就缩在泺源公馆里，守着这些从咱身上刮下来的油水，自己花天酒地，让咱老百姓吃糠咽菜！他以为靠着几艘汽艇，就能守住这小清河，就能把咱山东变成他的后花园？”

老汉的手抖了抖，烟灰掉在裤腿上。

“我们李政委说了，”朱老大盯着老汉的眼睛，“只要能打掉鬼子的汽艇，断了他们的水路，把那些被抢走的东西夺回来。东西，我们一分不要，全归你们！拿去买枪，买炮，招兵买马！你们要是信得过，还可以拉起队伍，跟我们一起干！这小清河，早晚是咱中国人的！”

老汉的呼吸粗重起来。

他不是没动过心。看着鬼子耀武扬威，看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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