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，济南泺源公馆。

藤田一郎正对着一份来自秘密线人的紧急电报狞笑。

“李啸云，想在水里做文章？”他抚摸着腰间的军刀，“我会让你们知道，皇军的钢铁洪流，不是几条泥鳅就能阻挡的。传令下去，运输队明晚出发，我要让小清河，成为八方面军的坟场！”

电话突然响起，电话那头的声音嘶哑而严厉。

“藤田君，皇军之兴衰，山东之存亡，全系于此物。若‘鲸鱼’有失，你切腹谢罪都是轻的。全军覆没，家眷连坐，懂吗？”

懂。藤田一郎太懂了。

他缓缓抬起手，用一块丝绢仔细擦拭着话筒，眼神却阴鸷得吓人。

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运输任务，这是大日本帝国在太平洋战场接连失利后，妄图扭转乾坤的绝密赌注。把“鲸鱼”安全送进济南，他藤田一郎就是帝国的救星，是山东的太上皇。

反之，他就是民族的罪人，死一万次都不够。

“来人。”。

门被无声拉开，副官小野垂手而立。

“传冯长官、毛鸿远、张德才，立刻来见。”

“哈依！”

不到一盏茶的工夫，三个人先后赶到。

冯长官穿着一身笔挺的国民党正规军便装，面沉似水，看不出喜怒。

毛鸿远还是那副斯文打扮，藏青色绸面棉袍，外罩玄色马甲，手里盘着两颗光润的核桃，笑眯眯地冲藤田一郎点头。

张德才最是咋咋呼呼，一进门就搓着手，一脸谄媚。

“太君，您找我们？”

藤田一郎没让他们坐，目光从三个人脸上逐一扫过。

“有一批极其重要的战略物资，将于明晚通过小清河秘密运抵济南。”藤田一郎开门见山，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黄台码头，“我的任务，是确保它万无一失。从现在起，我所有其他的军务，全部暂停。你们三个，也给我把其他杂事扔一边，全部精力盯紧小清河！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却更显杀气：“特别是黄台码头一带。我要围得跟铁桶一样，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。八方面军的探子，无论是天上的鹰，还是水里的鱼，只要敢露头，格杀勿论！听明白了吗？”

冯长官心头猛地一跳。藤田一郎这副神情，他太熟悉了。只有在布置必死的任务，或者面临必死的危机时，这老鬼子才会如此。

能让藤田一郎把身家性命都压上去的东西，绝非凡品。

他脑海里瞬间闪过“鲸鱼”这个代号，心头一阵发寒，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，只是微微颔首：“明白，太君。卑职即刻安排人手，沿河布控。”

张德才却没想那么多，他凑上前，满脸好奇：“太君，到底是什么宝贝？还要您亲自盯着？难道是金条？还是大炮？”

藤田一郎脸色骤然一沉，眼中凶光毕露：“张桑，这是帝国的军事机密！不该问的别问！我只要你保证，小清河两岸，绝不允许八方面军骚扰！其他的，少打听！”

张德才被吓得一哆嗦，缩着脖子退后半步，脸上讪讪的，却不敢再吭声。

毛鸿远适时地笑了起来，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尴尬：“太君息怒。张团长是个粗人，不懂规矩。太君放心，我这就回去安排。章丘的水门已经落锁，沿岸所有哨卡加倍，只要八方面军敢露头，我的人先开枪，绝不给太君添麻烦。”

藤田一郎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，看向毛鸿远，眼中竟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：“毛桑，还是你懂分寸。中国有句古话，姜还是老的辣。只要你们把小清河守住了，把那些土八路赶得远远的，保证‘鲸鱼’顺利落户济南，将来论功行赏，我不会亏待你们。大功一件，胜过你们打十年游击！”

“那是那是，太君栽培！”

毛鸿远躬身笑道，眼底却是一片精明。

他心里门清，藤田一郎这是被逼到墙角了，拿他们当挡箭牌。但这挡箭牌若能挡住李啸云的锋芒，换来鬼子的信任和赏赐，又何乐而不为？

张德才见毛鸿远得了彩头，也跟着嘿嘿傻笑，脑子里却是一片浆糊。

什么“鲸鱼”，什么“战略物资”，他听不明白，也不想明白。只要跟着毛鸿远有肉吃，有仗打，能保住脑袋，别的都不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