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良摇了摇头,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,拍在桌上。
“毛鸿远,你太高看自己了。你以为你在帮我们?错了,我们是在给你机会,让你赎罪!”
他手指点着那张纸:“看清楚了,这是你的档案摘录。投靠藤田一郎,协助镇压抗日军民,收取民脂民膏……桩桩件件,铁证如山。你这个汉奸的帽子,是铁打的,摘不掉的!”
毛鸿远脸色煞白,伸手想去抓那张纸,却被马良一把按住。
“四万万同胞,谁都能原谅,唯独汉奸,不可原谅!”马良的声音陡然严厉,“你现在做的,不是立功,是还债!是弥补你犯下的滔天罪行!只有把‘鲸鱼’完好无损地交到我们手里,你才有资格喘口气。至于赦免?想都别想!那是历史的污点,永远洗不掉!”
马良凑近了些,镜片后的眼睛寒光闪闪:“我是在救你,懂吗?给你一个死前赎罪的机会。别不识好歹。”
毛鸿远僵在原地,浑身冰凉。
他原以为这是一场交易,没想到是一场审判。
南方军根本没打算接纳他,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,用完就废。
“好,好得很……”毛鸿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他原本还存着几分幻想,想借着这次行动,洗刷掉汉奸的污名。
现在看来,是痴心妄想。
马良似乎很满意毛鸿远的表情,重新戴上礼帽,语气缓和了些:“毛长官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只要你能办好这件事,将来战后清算,我可以在领袖面前为你美几句,或许……能留你一条全尸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:“记住,这是南方军总部给你的恩典。抓住了,是你造化。抓不住,你就是民族的罪人,锄奸团的刀,会替天行道。”
说完,他一挥手,那个扮作伙计的随从立刻拉开门。
两人一前一后,迅速消失在夜色里,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客厅里,只剩下毛鸿远一个人。
他慢慢走到桌边,拿起那张所谓的“档案”,看也没看,直接撕得粉碎,扔进炭盆里。
火苗“呼”地窜起,映着他那张扭曲的脸。
愤怒,不甘,还有深深的恐惧,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。
“不给我活路……”毛鸿远低声咒骂,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,“好个马良,好个南方军!想让我当炮灰,还想让我死后还要背上汉奸的骂名?做梦!”
他走到窗前,看着漆黑的夜空。
小清河的方向,隐约能看到鬼子探照灯扫过的光柱,像死神的镰刀。
“既然你们不仁,就别怪我不义。”毛鸿远眼中闪过一丝狠戾,“‘鲸鱼’我肯定要抢,但不是为你们抢。我要抢来,藏起来!等风头过了,等鬼子垮了,我看谁敢动我!”
他转身走到柜子前,打开暗格,从里面摸出一把手枪和两枚手榴弹。
这些都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符,现在,到了该用的时候了。
“马良,你等着。”毛鸿远把枪插在腰后,“咱们走着瞧。看最后是谁,能从小清河里活着走出去。”
窗外,一声夜枭的啼叫划破长空,凄厉而诡异。
章丘的夜,更深了。
马良一行人离开毛家大院,并未立刻返回县城客栈。
他们穿过两条窄巷,在一家倒闭的染坊后墙下停住。
马良打了个极轻的呼哨,声音短促,像是夜鸟扑翅。
黑暗中,墙根下、草垛旁,瞬间闪出二十几条黑影。
这些人动作迅捷,落地无声,显然受过严格训练。
他们迅速围成一个半圆,将马良护在中间。
“盯紧了毛鸿远。”马良压低声音,“这老狐狸对‘鲸鱼’的底细摸得最清。咱们这次行动,成败七分在他。但他心思活络,既想向藤田表忠心,又想两头下注。你们给我看死了,他要是敢跟其他江湖势力勾搭,或者有异动,不用请示,就地解决。”
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凑近一步,低声问:“马长官,事成之后,这毛鸿远……还留着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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