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长长舒了口气，从床下摸出一个扁银壶，拔开塞子，倒了半杯烈酒。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，映着昏黄的灯光。

他仰头喝了一大口，忍不住眯起了眼。

“毛鸿远啊毛鸿远……”马良晃着酒杯，低声嗤笑，“你以为你在跟我玩心眼？你那点小九九，我看得清清楚楚。可惜，你遇上我了。你这颗脑袋，现在就在我手里攥着呢。不老实听话，我就让你死得比黄台码头的那批粮食还快！”

他越想越得意，从重庆到济南，一路舟车劳顿，但他丝毫不觉得累。

权力的滋味，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，比这烈酒更让他沉醉。

“等着吧，等我把‘鲸鱼’弄到手，不管是卖给南方军，还是跟太行山那帮人做交易，我都将是这场游戏最后的赢家。到时候，毛鸿远，你就是我履历上最漂亮的一笔功劳！”

马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，走到窗前，猛地推开窗户。

寒风灌进来，吹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晃。

远处小清河的方向，偶尔闪过一两束鬼子灯的光柱。

“风暴要来了。”马良望着那片黑暗，喃喃自语，“就看谁能从这浑水里，摸到最大的那条鱼。”

小清河根据地临时指挥部。

李啸云披着件旧棉大衣，站在墙边那幅巨大的山东地图前。

他已经站了整整一夜。

窗外天色刚泛出鱼肚白，寒风拍打着窗纸，发出“噼啪”的响声。

“鲸鱼”越来越近了。

这个代号像一块巨石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藤田一郎把济南当成最后的堡垒，想用这东西把山东变成铁桶。就像当年他们在哈尔滨搞细菌部队一样，鬼子总想把最恶毒的东西，塞进最要害的地方。

李啸云面临两个选择。

要么，在小清河里把“鲸鱼”炸沉，让它永远变成一堆废铁。这是最保险的做法，能保证鬼子野心破灭，也能保住根据地。但这样一来，就白白错过了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
要么，就是把这东西抢过来，运进太行山。

想到这里，李啸云眉头拧成了死结。

炸沉容易，抢夺难，要运走，那是难上加难。鬼子如果在小清河受挫，藤田一郎绝对会疯。他手里有济南城三分之一的兵力，还有周边据点的鬼子可以调遣。到时候，别说运武器，能不能活着走出小清河都成问题。

“杀敌一千，自损八百。”李啸云低声念叨着这句话。

鬼子战斗力强，装备好。硬拼，抗日武装伤亡太大。可如果不拼，看着这东西落户济南，将来造成的破坏，可能要牺牲十倍的战士。

“政委。”

白老七掀开厚棉布门帘，带着一身寒气进来。

“黄台码头那边，探清楚了。”白老七走到桌前，把一叠草图摊开，“跟你料想的一样，鬼子这几天疯了似的修工事。紧挨着粮仓，新圈出一大片空地，比原来的粮仓区还大两倍。他们在铺钢板，修轨道，看样子是要放个大家伙。”

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处标记：“那地方原来是片烂泥塘，鬼子把泥全挖走了，填了碎石子，上面还要浇水泥。我问了当地的老船工，说这种地基，普通炮弹炸不塌，能承受极大的震动。”

李啸云盯着那片新画的空白区域，手指在上面敲了敲。

“体型庞大，需要专用轨道，发射前还要做复杂的校准。”李啸云沉声道，“看来这‘鲸鱼’，不是普通的大炮，也不是炸弹。它应该是某种大型的发射装置，或者是重型装甲平台。威力大，但机动性差，只能固定部署。”

“政委，不管它是铁王八还是大炮仗，咱们都得把它敲碎！”白老七眼里有火，“同志们都憋着劲呢。只要鬼子敢运过来，咱们就在河里给它来个透心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