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啸云心里那口憋着的气，终于化作一股决绝的勇气。

他知道，这是一步险棋。跟南方军合作，无异于与狼共舞。但他更知道，如果因为畏惧风险就裹足不前，那“鲸鱼”进济南，就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
与其坐以待毙，不如放手一搏。

至少，现在他看到了那线微弱的曙光。

不是靠蛮力，而是靠智慧。

不是靠单打独斗，而是靠合纵连横。

把小清河沿岸所有抗日的、反日的、甚至只是为了利益的势力，全都搅动起来，形成一股足以掀翻鬼子铁桶的暗流。

“通知白老七，让他按计划，在潍县以西的几个关键河段，开始布置水下障碍。不用多，但要隐蔽。朱老大，你的人随时待命，一旦我跟马良谈出结果，立刻分头行动，联络名单上的人。”

章丘县城，城隍庙街“德盛昌”香油作坊后院。

李啸云坐在一条倒扣的破木桶上，身上穿着普通庄稼人的黑布棉袄，脚上是双沾满泥的千层底布鞋。

他身后半步，站着朱老大。

朱老大也换了身行头，扮作赶车的把式，腰里鼓鼓囊囊，藏着一把短枪。

等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，后院的角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
毛鸿远闪身进来，他穿着藏青色绸面棉袍，外罩一件黑缎子马甲，脸上带着惯有的圆滑笑容。

他身后只跟了一个随从，垂手立在门外。

“哎呀呀，李政委，有失远迎，有失远迎！”毛鸿远拱着手快步上前，“这地方简陋，委屈您了。没办法，现在风声紧，鬼子眼线多，只能找这么个腌臜地方。”

李啸云站起身，微微点了点头：“毛长官，久违了。”

“坐，快请坐。”毛鸿远自己拖过一条长凳，在李啸云对面坐下。他看了一眼朱老大，笑道：“这位兄弟也坐？”

朱老大没动，像根柱子一样立在李啸云身后，一双眼睛鹰隼般扫视着周围。

毛鸿远也不在意，从怀里摸出一个精巧的黄铜烟盒，自己叼上一支，又递给李啸云一支。李啸云摆手谢绝。

“李政委这次亲自来，是……”毛鸿远点着烟，吸了一口，透过烟雾观察着李啸云。

“我想见马良。”李啸云开门见山。

毛鸿远夹烟的手顿了顿，随即苦笑着摇头：“李政委，不是我不帮忙。马长官那个人，您是知道的，眼高于顶。前几天我手下的人去试探过口风，想提一提联合的事，您猜他怎么说？”

“怎么说？”

“他说，”毛鸿远模仿着马良那种居高临下的口吻，“‘鲸鱼’是党国的，是南方军的。那些土八路，能帮上什么忙？不添乱就不错了。让他们一边凉快去，别碍事。”

毛鸿远说完，又换回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：“您听听，这叫什么话？简直是不把抗日力量放在眼里！我听了都气得慌！可人家是上差，手里有尚方宝剑，我也没办法啊。”

李啸云静静地听着，脸上没什么波澜。这个结果，他早有预料。马良的傲慢，写在脸上，刻在骨子里。

“毛长官，明人不说暗话。”李啸云向前倾了倾身子，目光直视着毛鸿远，“‘鲸鱼’这事，靠一方之力，谁也拿不下来。鬼子两百精锐，水陆并进，摆明了是铁桶阵。南方军想独吞，八方面军想独毁，最后的结果，只能是被鬼子各个击破。这个道理，你懂，马良也懂。他拒绝，无非是待价而沽，或者，觉得筹码不够。”

毛鸿远干笑两声：“李政委真是明白人。不过，马长官的心思，我可不敢乱猜。”

“毛长官是明白人。”李啸云话锋一转，“你现在脚踩两条船，不，是三条船。鬼子那边，南方军这边，还有你自己的退路。‘鲸鱼’一旦进了济南，藤田一郎论功行赏，少不了你一份。可万一，我是说万一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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