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良独自站在水闸上,望着李啸云消失的方向,脸色阴晴不定。
李啸云的强势和敏锐,超出了他的预计。
这场合作,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。
他知道,自己手里那张名单,是保不住了。至少,要交出相当一部分,才能换取八方面军的真正配合。否则,单凭他手里那些真假难辨、心思各异的“潜伏人员”,想从鬼子嘴里抢下“鲸鱼”,简直是痴人说梦。
“李啸云……你等着。”马良低声自语,“等我拿到了‘鲸鱼’,再跟你算总账!”
他紧了紧大衣,也匆匆离开。
水闸上重新恢复了死寂,只有湖水拍打石壁的单调声响。
这次短暂的夜闸会盟,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协议,却让双方都摸清了对方的底线和意图。
小清河根据地指挥部,夜已深了。
李啸云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旧木桌前,桌上摊开一份刚刚译完的密电。
电文是太行山总部转发过来的,内容是南方军高层就“联合行动”事宜的正式回复。
电文措辞客气,但意思很明确。
南方军总部理解并支持山东前线部队与友军合作,但潜伏人员名单属于最高机密,涉及数百人安全,不便提供。望八方面军以抗战大局为重,勿在此细节上纠缠,应尽快商定具体作战方案,合力破敌。
“勿在此细节上纠缠……”李啸云念着这句话,嘴角泛起苦笑。
名单,是细节吗?不,那是合作的基础,是信任的试金石。
没有这份名单,马良嘴里那“两千潜伏人员”,就是水月镜花,是空中楼阁。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在哪里、什么时候、用多少人发动袭击。你更不知道,他所谓的“配合”,会不会变成“坐山观虎斗”,或者,干脆就是在你背后捅刀子。
他把电文递给旁边的朱老大和白老七。
朱老大看完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“放屁!这他娘的是什么话?合着咱们在前面流血拼命,他们躲在后面摇旗呐喊,连个名单都不肯给?那还合作个球!让他们自己玩去!”
白老七没说话,只是眉头紧锁。
“政委,”白老七抬起头,“南方军这个态度,摆明了是不信任咱们,也舍不得交出老本。他们怕咱们拿到名单,以后在山东跟他们抢地盘。可没有名单,咱们的计划就没法做。小清河沿岸三百多里,鬼子兵力分布、巡逻规律、火力配置,咱们摸得一清二楚。可马良的人在哪里?他们会怎么动?咱们两眼一抹黑。到时候配合?怎么配合?别咱们在前面打,他们的人在后面看笑话,或者干脆给鬼子通风报信。”
李啸云点点头。这正是他最大的顾虑。
马良那个人,阴险狡诈,毫无信义可。没有名单制约,他随时可以翻脸,甚至可以跟鬼子做交易,把八方面军当成他晋升的垫脚石。
“再给总部发电。”李啸云站起身,走到电台旁,“把咱们的难处说清楚。名单可以不全给,但至少要把在‘鲸鱼’运输路线附近,有能力、有装备进行袭扰的潜伏小组名单和联络方式,提供给我们。否则,协同作战就是一句空话,极易造成误判和内耗。这不是讨价还价,是作战需要。”
电报发出去了。但李啸云心里清楚,希望渺茫。
南方军内部的派系斗争和山头主义,他早有耳闻。马良敢以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”为由拒绝,背后肯定有南方军内部强硬派的支持。这些人,宁可看着“鲸鱼”进济南,甚至宁可看八方面军吃亏,也不愿意让八方面军掌握他们在山东的底牌。
等待回电的几天里,李啸云把自己关在指挥部,对着地图,反复推演作战计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