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回电的几天里，李啸云把自己关在指挥部，对着地图，反复推演作战计划。

他假设了各种情况。最好的情况，马良守信，他的人在沿途多点袭扰，成功分散鬼子兵力，消耗鬼子精力，制造出短暂的空隙。八方面军精锐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，突入核心，炸毁或夺取“鲸鱼”。

中等情况，马良的人出工不出力，袭扰力度有限，未能有效牵制鬼子。

八方面军独自面对鬼子主力，陷入苦战，即便能造成一定杀伤，也难以接近“鲸鱼”。

最坏的情况，马良不仅不配合，反而与鬼子勾结，或者故意暴露八方面军的行动意图，将八方面军引入鬼子预设的伏击圈……

每推演一次，李啸云的心就沉下去一分。

无论哪种情况，成功的概率都低得可怜。鬼子这次是铁了心，护卫兵力、火力配置、警戒等级，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。面对这样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，没有精密配合、没有里应外合、没有出其不意，单靠小清河根据地这点人马去硬撞，结果只有一个，粉身碎骨。

他甚至想过，放弃截击，集中兵力，在“鲸鱼”进入济南，在黄台码头卸载安装时，发动一次决死突击。

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。黄台码头已经被鬼子打造成军事禁区，工事坚固，守卫森严。在那里动手，更是以卵击石。

几天后，太行山总部的回电到了。

内容简短，却让李啸云的心彻底凉了。

“南方军坚持原立场。名单事，无法强求。现‘鲸鱼’起运在即，时间紧迫。着你部，依据现有条件，独立制定周详作战计划，务必尽最大努力，予敌以重创。可继续与马良保持接触，争取其有限配合。但需提高警惕，以防不测。”

“独立制定……尽最大努力……”李啸云放下电报纸，走到窗前，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。

总部也难，夹在中间，既要维护统一战线，又要顾及实际情况。这道命令，等于把所有的压力和责任，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肩上。

他知道，自己不能再等了。必须做最后尝试，跟马良摊牌。

他通过秘密渠道，再次向马良发出会面请求。这次地点选在章丘与济南之间，靠近小清河的一处荒废的砖窑。

时间，依然是深夜。

马良答应了。

砖窑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只有高处破损的窑口透进一点惨淡的星光。

“马专员，时间不多了。”李啸云开门见山，“‘鲸鱼’运输队随时可能出发。咱们的合作，必须有实质性进展。名单，我可以不要全部，但我需要知道，在运输队必经的潍县到济南段，你具体能调动多少人，在哪些位置，用什么方式袭扰。这是我们协同作战的前提。否则，咱们各打各的，只会被鬼子逐个击破。”

马良沉默了片刻。星光下，他的镜片反射着微光，看不清眼神。

“李政委，不是我不相信贵部。”马良的声音很无奈，“只是这份名单，牵涉太广。有些同志，已经潜伏了七八年，身份早已洗白，有的甚至混到了伪军、地方保安团的中层。一旦暴露，不仅是他们个人性命不保，我们多年来在山东经营的情报网，也会毁于一旦。这个责任，我担不起，南方军总部也担不起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恳切：“但我可以向李政委保证，在‘鲸鱼’运输队进入预定河段后，我一定会下令，让我的人全力出击。规模不会小，方式会多样，一定能给鬼子制造足够的麻烦，为贵部的行动创造机会。至于具体细节……请李政委体谅，我实在不便透露。但我可以用人格担保，这次合作，南方军是诚心诚意的。”

人格担保？

李啸云心里冷笑。马良这种人，还有人格可？

“马专员，”李啸云向前走了一步，目光如炬，即便在黑暗中，也让马良感到一股压力，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你担心名单泄露，毁了你的情报网。我担心没有名单，我的弟兄们会白白送死，甚至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。咱们的信任，不能只靠空口白话。这样吧，名单你可以不全给，但至少，你要告诉我，在潍县码头、在昌邑拐弯处、在寿光浅滩，这三个最关键的节点，你安排了谁，怎么联系。如果这三个地方你的人能准时发动，有效牵制，我就相信你的诚意，按照原计划行动。如果这三个地方出了岔子，或者根本没有动静，那咱们的合作，到此为止。我李啸云，绝不会拿兄弟们的性命，去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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