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清河根据地,指挥部。
李啸云掀开棉布帘子走进屋,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。
他刚在院子里用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,试图驱散连夜奔波的疲惫。
朱老大和白老七已经在屋里等着,两人围着那个快要熄灭的炭火盆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“政委,你可回来了。”朱老大站起来,递过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,“太行山总部急电。”
李啸云接过电报纸,就着炭盆微弱的光亮,迅速扫了一遍。
“经与南方军高层紧急磋商,为确保‘鲸鱼’行动成功,决定成立联合行动指挥部。由南方军特派员马良同志担任总指挥,八方面军小清河支队李啸云同志担任副总指挥。望你部顾全大局,精诚配合,服从指挥,务必完成阻截任务。此令……”
炭火盆里最后一块木炭“啪”地爆开,溅起几点火星,很快又黯淡下去。
屋里一片死寂。
“他娘的!”
朱老大终于憋不住了,一脚踢在旁边的凳子上,凳子“咣当”一声倒在地上。
“凭什么?他马良算个什么东西?寸功未立,一来就要当总指挥?咱们在小清河打了这么多年,死了那么多兄弟,流了那么多血,现在倒要听一个外来的、连鬼子影子都没见过的公子哥儿指挥?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!”
白老七没说话,只是低着头,用一根木棍拨弄着炭盆里的灰烬。
李啸云把电报纸慢慢折好,放进怀里。
“老朱,把凳子扶起来。总指挥是谁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咱们的目标是什么。”
“目标是打鬼子,是炸‘鲸鱼’!”朱老大梗着脖子,“可让马良指挥,他能指挥得好吗?他懂小清河的水文吗?懂鬼子炮楼的分布吗?懂咱们战士的习惯和脾气吗?他只会纸上谈兵,瞎指挥,到时候把兄弟们全送进鬼子的包围圈!”
“所以,咱们才更要配合。”李啸云目光扫过两人,“表面上,他是总指挥。但实际的战斗,还得靠咱们。小清河是咱们的家,每一寸河道,每一片芦苇,咱们都比他熟。鬼子是咱们的死敌,他们的战术、火力、习惯,咱们也比他清楚。他下命令,咱们执行。但怎么执行,什么时候执行,在哪儿执行,这里面的学问,咱们可以把握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沉稳:“现在最要紧的,是集中所有力量,对付‘鲸鱼’。只要能把那玩意儿留在河里,谁当总指挥,有什么关系?如果为了争这个指挥权,闹得不可开交,最后让鬼子钻了空子,把‘鲸鱼’运进济南,那咱们才是千古罪人。”
朱老大张了张嘴,还想反驳,却被白老七拉住了。
“政委说得对。”白老七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面子是虚的,里子是实的。只要能把事办成,把鬼子打疼,这口气,咱们咽得下。老朱,别拧了。”
朱老大看看白老七,又看看李啸云,重重叹了口气,一屁股坐回凳子上,抱着脑袋不吭声了。
“立刻给太行山总部回电。”李啸云走到电台旁,“就说,我部坚决服从命令,全力配合马良同志,确保联合行动成功。请总部放心。”
他又转向朱老大:“老朱,你亲自去,给马良那边送个信。态度要诚恳,就说我们小清河支队,坚决拥护上级决定,一切行动听指挥。只要是为了打鬼子,我们绝无二话。”
“我……”朱老大一脸不情愿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李啸云语气严肃起来,“大局为重。去。”
“是。”朱老大咬着牙,起身出去了。
白老七看着李啸云,欲又止。
“老白,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李啸云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咱们心里有数就行。马良想当这个总指挥,无非是想抢功,想控制局面。咱们就让他当。但仗怎么打,鬼子怎么对付,最终还是咱们说了算。这叫……将计就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