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啸云站在门口，望着白老七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。

他知道，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。马良的傲慢与算计，鬼子的铁壁与凶焰，内部可能出现的畏惧与动摇……所有这些，都将压在他和小清河支队每一个战士的肩上。

但他不怕。因为他不是一个人。他身后，是千千万万不甘做亡国奴的齐鲁儿女，是像朱老大、白老七这样生死与共的兄弟袍泽。

只要人心不散，血性不灭，小清河，就永远是中国人的小清河！

那艘载着“鲸鱼”的鬼船，就别想顺顺当当，开进济南城！

李啸云裹紧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棉袄，站在墙边那幅巨大的小清河地图前。

他的目光，从胶州湾开始，一寸一寸，沿着那条蜿蜒的蓝色曲线向上移动，掠过潍县、昌邑、寿光、广饶……每一个地名，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，压在他的心上。

马良那边，迟迟没有动静。

所谓的“袭扰计划”，只见雷声，不见雨点。派出去侦察的战士回来报告，小清河下游，鬼子的运输船队正在缓慢集结，护卫的汽艇、卡车日夜巡逻，戒备森严。而沿岸，除了八方面军自己的游击队偶尔打几枪冷枪，再没有其他像样的袭扰。

指望马良，是指望不上了。

李啸云心里清楚，那家伙现在恐怕正躲在某个安全屋里，盘算着怎么保存实力，等着看八方面军和鬼子拼个两败俱伤，他好出来摘桃子。

“必须得想别的办法……”李啸云喃喃自语。

硬拼是死路，坐等更是死路。

太行山总部“发动群众”的指示，像一道闪电，划过他近乎枯竭的脑海。

对，群众！小清河两岸，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百姓，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！

鬼子可以封锁河道，可以架起机枪，但他们封不住老百姓的心，更封不住老百姓的恨！

“老白！”李啸云猛地转身，朝门外喊道。

白老七应声进来，他刚从潍县那边回来不久，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，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
“政委，有任务？”

“有，而且是紧急任务。”李啸云拉过白老七，指着地图，“你立刻派你最得力、最机灵的手下，分头行动，沿着小清河两岸，从潍县开始，一直到章丘，把所有靠近河道的村子都给我跑遍！”

“跑遍？干什么？”白老七没明白。

“发动群众！”李啸云眼中燃起两团火焰，“告诉乡亲们，鬼子有一支很重要的船队，马上就要从小清河开过去。船上装的是能祸害咱们山东，祸害咱们子孙后代的凶器！咱们不能让它们顺顺当过去！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却更显急迫：“但是，咱们不跟鬼子硬拼。咱们用别的法子。让乡亲们准备好铁桶、铁盆、铜锣，再想办法弄些鞭炮。等鬼子的船队晚上停靠，或者走得慢的时候，就躲在远处的芦苇荡里，土坡后面，敲！使劲敲！把鞭炮扔在铁桶里点，让它响！动静越大越好！”

白老七眼睛渐渐亮了：“我明白了！这是疲敌之计！让鬼子睡不着觉，提心吊胆，消耗他们的精神！”

“对！”李啸云用力点头，“鬼子在明处，咱们在暗处。他们不知道敲锣打鼓的是谁，有多少人，不敢轻易离开河道去追。就算他们开枪，打照明弹，咱们的人早跑远了。咱们就是要用这种法子，像牛皮糖一样黏着他们，从他们一进入小清河开始，就让他们不得安生！白天让他们紧张，晚上让他们更紧张！看他们能撑几天！”

“这法子好！”白老七一拍大腿，“简单，安全，还管用！我这就去安排人！”

“记住，”李啸云叮嘱道，“一定要告诉乡亲们，安全第一！离鬼子远点，在鬼子机枪打不到的地方敲。敲完就撤，别恋战。咱们的目的是骚扰，是让鬼子累，不是去送死。还有，让咱们的游击队配合，在远处打几枪冷枪，给乡亲们壮胆，也迷惑鬼子，让他们以为是有组织的武装袭击。”

“明白！”白老七转身就走，走到门口又停住，回头问道，“政委，那马良那边……”

“不用管他。”李啸云摆摆手，“咱们打咱们的。他要是真想打鬼子，自然会动。他要是不动，等咱们把鬼子耗得差不多了，他再想动，也晚了。这次行动，归根结底，靠的是咱们自己，靠的是两岸的父老乡亲！”

白老七重重点头，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。

命令像风一样，沿着小清河两岸传了下去。

起初，有些村子的保长、甲长还有顾虑，怕鬼子报复。但八方面军的工作队员，还有那些早就对鬼子恨之入骨的积极分子，很快就做通了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