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啸云心里微微一动。这位“海龙”，看来是做过功课的。他没有接话，只是静静听着。

“不过，”海龙话锋一转，声音依旧温和，但内容却尖锐起来，“啸云同志，你们的工作，也有不足。最大的不足，就在于‘联合’二字。”

他拿起茶杯，轻轻转动着：“太行山的领袖，多次强调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，是我们的法宝。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，共同对敌。可我看你们在山东，特别是小清河这边，更像是在……孤军奋战。”

李啸云眉头皱了一下。

“你们既要对付鬼子，又要提防伪军，还要防备南方军掣肘，甚至有时候，对可能的友军也抱有戒心。”海龙看着李啸云的眼睛，“啸云同志，抗日战争，不是非黑即白。敌我之间，有广阔的灰色地带。那里有可以争取的力量，有可以合作的对象。一味地对抗，或者一味地防备，会把朋友推成敌人，把可以争取的力量，逼到鬼子那边去。”

“我们争取过。毛鸿远，我们接触过。马良，我们不止一次谈过。可结果呢？毛鸿远首鼠两端，只想自保。马良高高在上，只想控制指挥权，对我们毫无信任，更谈不上真诚合作。这样的‘友军’，怎么联合？拿什么去联合？”

“你说得对，他们的态度有问题。”海龙点点头，并没有反驳，“但这正是问题的关键，也是我此行的目的。联合，不是一方迁就另一方，更不是一方吞并另一方。联合，是要找到共同的利益基点，形成互补的优势，拧成一股绳，去打鬼子。”

他身体微微前倾，声音更低了：“马良的南方军，装备好，受过正规训练，这是他们的优势。但他们对山东，特别是对小清河的地形、民情、敌情，两眼一抹黑，这是他们的劣势。贸然投入战斗，就像老虎掉进泥潭，有力使不出，只会失败，只会损耗。”

“而你们八方面军，熟悉地形，深得民心，战术灵活，这是你们的优势。但兵力有限，装备简陋，攻坚能力弱，这是你们的短板。如果你们双方，还是像现在这样，各打各的，互相猜忌，甚至互相拆台，那结果只有一个，被鬼子以优势兵力，逐个击破。”

李啸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
海龙这番话，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他心里某个一直拧着的结。

他之前对联合的抵触，很大程度上源于对马良个人的不信任。

但海龙点出的，是更深层次的问题，如何将两支不同背景的队伍，整合成一支有战斗力的力量。

“那……依您的意思，该怎么联合？”李啸云的语气缓和下来。

“很简单，扬长避短，优势互补。”海龙推了推眼镜，“你们熟悉地形，就由你们来负责侦察、引导、选择伏击地点、设置陷阱、发动群众袭扰，为战斗创造最有利的条件。就像炮兵作战，需要有人提前侦察好目标，测算好距离，架好炮位。这个工作，你们来做。”

“而马良的人，装备相对较好，有一定的攻坚能力。等你们把鬼子拖疲、拖垮，把战场布置好了，再由他们担任主攻，或者配合你们，对鬼子的核心护卫队，实施决定性的一击。这就好比，你们架好了炮，他们来开炮。”

海龙看着李啸云渐渐亮起来的眼睛，继续说道：“这样的联合，你们不是附庸，不是听令行事的卒子。你们是这场战役的‘眼睛’和‘向导’，是决定战场态势的关键。没有你们，马良的人就是瞎子、聋子，再好的装备也没用。而有了你们的配合，他们的火力才能发挥最大威力。”

李啸云深吸了一口气，缓缓吐出。

心中的郁结，被这股清风吹散了不少。

他之前总觉得自己是在“委曲求全”，是在“配合”马良。现在听海龙一说，他才明白，这不是谁配合谁，而是各有分工，各司其职，共同完成一个目标。

八方面军在这场联合中，扮演的是不可或缺，甚至是主导战场环境的角色。

“我明白了，海龙同志。”李啸云挺直了腰板，“之前是我思路有局限，总想着独立自主，对联合有些排斥。您这一说，茅塞顿开。打鬼子，人多力量大，团结才能胜利。只要目标一致，方式方法可以商量。”

“这就对了。”海龙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，“啸云同志，胸怀要宽广。我们不仅要团结马良这样可能成为朋友的人，对那些摇摆不定的人，比如毛鸿远，也要尽量争取，至少不能把他们推到敌人那边去。山东的局面复杂，我们在这里，就像在刀尖上跳舞，每一步都要小心，但每一步，也都要踏得坚定。”

他端起茶，喝了一口：“我接下来会去见马良。我会把同样的道理讲给他听。如果他是个明白人，知道以大局为重，那这次合作就有希望。如果他依旧固执己见，那……”

海龙没有说下去，但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：“总部赋予我全权，必要的时候，我可以采取断然措施，确保‘鲸鱼’行动，不因内部纷争而失败。啸云同志，你这边，立刻按照我们商定的思路，重新调整部署。重点是侦察、引导、疲敌。具体方案，我们随时保持联络。”

“是！”李啸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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