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清河抗日根据地，临时驻地。

桌面上摊着小清河的地形图。

李啸云手里捏着一支铅笔，笔尖悬在地图上一个叫做“黑鱼嘴”的河湾处，久久没有落下。

海龙同志的话，还在他脑子里回响。

“联合”、“分工”、“扬长避短”……这些词像一把把钥匙，打开了他思路的桎梏。可是，钥匙找到了，锁在哪儿？

他派去联络马良的人回来了，带回的话简短而生硬：“马长官说，眼下各自准备，不宜频繁接触，以免引起日寇警觉。具体行动时机，再行通知。”

“再行通知……”李啸云放下铅笔，苦笑着揉了揉眉心。

马良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，他早该想到。联合，不是请客吃饭，不是你情我愿。尤其是在“鲸鱼”这块巨大的肥肉面前，马良想的恐怕不是“分工”，而是“独吞”。

“政委，咱们还等他通知吗？”朱老大在一旁，瓮声瓮气地问。

“等，但也不能干等。”李啸云站起身，走到挂在墙上的另一幅更详细的济南周边地图前，“他不来，咱们就先把咱们该做的做到极致。伏击地点、撤退路线、群众接应、后勤补给……这些基础工作，咱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。他马良的人到时候来，咱们就把现成的战场摆给他，他想打，就按照咱们划下的道来打。他不想打，或者想乱打，那咱们也由不得他。”

他指着地图上“黑鱼嘴”那个位置：“这里，河道最窄，水流最急，两岸是悬崖，鬼子的大船到这里必须减速。岸上，是咱们游击队控制区的边缘，群众基础好，地形复杂。如果能把鬼子引到这里，或者逼到这里……”

“这里好是好，”白老七走过来，也盯着地图，“可政委，咱们对那‘鲸鱼’还是两眼一抹黑啊。到底是个啥玩意儿？是门大炮？还是个铁疙瘩炸弹？有多大？怎么引爆？这些都不知道，咱们就算把鬼子引到黑鱼嘴，也不知道该炸哪儿，该从哪儿下手。”

这正是李啸云此刻最大的心结。

太行山总部的指示和海龙的指点，解决了“怎么打”的思路问题。可“打什么”，这个最根本的问题，依然迷雾重重。

他们就像一群要去打虎的猎人，只知道山里有虎，却不知道这老虎是公是母，是壮是瘦，牙有多利，爪有多尖。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通讯员小赵手里捏着一张小纸条，气喘吁吁地跑进来。

“政委！济南！线人刚送出来的！”

李啸云心头一跳，接过纸条，迅速展开。

“藤田接青岛急电，‘鲸鱼’已离港。令黄台码头即日起戒严，驱逐闲杂，准备卸载场地。另，于商埠区西北，大观园以西，圈地百亩，设禁区，疑为‘鲸鱼’装配或发射场。藤田近日暴躁，电话频繁，戒备空前。详情难探，万望小心。”

寥寥数语，却像几块沉重的石头，接连砸在李啸云心上。

“鲸鱼”已经上路了。目的地明确，就是济南黄台码头。藤田一郎甚至在济南城里划出了上百亩地，作为这东西的“窝”。一旦让它上了岸，进了那个禁区，再想动它，就难如登天了。

“线人接触不到核心资料。”李啸云把纸条递给白老七，声音低沉，“只知道藤田在忙活，具体这东西什么样，怎么运，怎么防，一概不知。这样不行。咱们不能蒙着眼睛去打仗。”

白老七看着纸条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：“政委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咱们得亲自去看。藤田一郎的办公室里，一定有‘鲸鱼’的详细资料。运输路线图，护卫兵力部署，甚至可能……有这东西的图纸或者照片。”

“夜探泺源公馆？”白老七倒吸一口凉气，“政委，这太险了！藤田一郎现在是惊弓之鸟，公馆里外肯定戒备森严。他那办公室，指不定有多少道锁，多少双眼睛盯着。咱们的人对开锁、潜行这些……不熟啊。”

“不熟也得干。”李啸云语气坚决，“这是目前唯一能快速搞清‘鲸鱼’底细的办法。咱们用机枪、手榴弹打鬼子不含糊，可这种精细活，确实不是咱们的长项。但不入虎穴，焉得虎子？咱们对‘鲸鱼’多了解一分，战士们就少流一分血，行动成功的把握就多一分。”

他看着白老七：“老白，挑几个身手最好、脑子最活、胆子最大的兄弟。不要多，五六个就行。要绝对可靠，嘴要严。你亲自带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