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老大和白老七站在一旁，大气不敢出。

李啸云已经看了整整一个上午。他看得很慢，很仔细，时而用红笔在纸上做着标记，时而停下来，皱眉沉思。

他的脸色，从最初的凝重，渐渐变得惊讶，又变得困惑，最后，眉头紧紧锁在一起。

“政委，怎么样？有收获吗？”白老七终于忍不住问道。

“收获太大了。”李啸云放下手中一份标注着“绝密”字样的卷宗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
他拿起最上面几页纸：“看这个。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，对藤田一郎近期在山东，特别是在小清河地区的‘战果’，极为不满。电文措辞严厉，直斥其‘畏敌如虎’、‘坐失良机’，导致‘鲸鱼’运输风险剧增。已初步决定，待‘鲸鱼’安全运抵济南后，即行调整山东指挥体系。接替藤田一郎的人选，初步定为此次‘鲸鱼’护卫队的最高指挥官，一个叫山田小次郎的大佐。”

“山田小次郎……”朱老大念着这个名字，“这么说，藤田一郎这老鬼子，位置快不保了？”

“何止是不保。”李啸云指着另一份文件，“这份是藤田一郎写给北平的请罪书底稿，用词卑微，几乎是在乞求宽恕。还有几份济南本地汉奸头目，比如毛鸿远、冯长官等人，最近与北平方面秘密联络的汇报抄件。看样子，有些人已经在给自己找后路了。”

他拿起另一叠图纸和文件，神情变得更加严肃：“这些，是关于‘鲸鱼’的。虽然不完整，但信息量惊人。这东西，不是简单的火炮或者炸弹。它是一种……巨型臼炮，或者说是超级迫击炮的发射平台。炮身巨大，需要专门的轨道车运输和架设。发射的弹药也不是普通炮弹，而是一种特制的、装填了新型高爆炸药的巨型弹体。资料里预估的杀伤半径和破坏力……确实非常惊人。说能削平一座小山头，并非虚。”

白老七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他娘的，还真是个铁王八加大炮仗！那咱们更得把它弄沉在河里！”

“必须弄沉。”李啸云语气斩钉截铁，但眉头却皱得更紧，“可问题就出在这里。这么重要的东西，藤田一郎为什么会让我们这么轻易地拿到手？你们潜入的过程，顺利得反常。办公室的锁，保险柜的锁，形同虚设。守卫松懈得不像一个正在执行绝密任务的日军高级指挥机关。这不合常理。”

他看向白老七：“老白，你再仔细回忆一遍。从潜入到撤离，整个过程，有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？有没有感觉到……有人故意放水？或者，有什么地方，像是布置好了等你们去？”

白老七仔细回想，摇了摇头：“没有。一切都很正常，就是……太安静了，太顺利了。我们就像进了一个没人的空房子。当时光顾着拿东西，没细想。现在琢磨琢磨，是有点邪门。”

“事出反常必有妖。”李啸云站起身，在屋里踱了两步“这些资料都是真的，价值连城。藤田一郎没必要用真资料来设陷阱。那只有一个解释……”

他猛地停下脚步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

“藤田一郎是故意的！”李啸云的声音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，“他故意放松戒备，甚至可能暗中撤掉了一些关键岗哨，就是让我们能顺利拿到这些资料！”

“为啥？”朱老大瞪大了眼睛，“他把老底都漏给咱们，对他有啥好处？”

“好处就是，让我们去对付‘鲸鱼’！”李啸云走到地图前，手指点向小清河，“你们看，藤田一郎现在最怕的是什么？不是我们八方面军，也不是南方军，是‘鲸鱼’安全到达济南！一旦‘鲸鱼’到了，山田小次郎拿着这泼天的功劳上位，他藤田一郎就得滚蛋，甚至可能被送上军事法庭！他比我们更不希望‘鲸鱼’平安抵达！”

他越说思路越清晰：“所以，他玩了一手借刀杀人！他把‘鲸鱼’的弱点、运输路线、护卫兵力，甚至内部的人事倾轧，全都‘送’到我们手里。就是要让我们知己知彼，增加我们动手的决心和成功率！只要我们动手，不管成败，都会重创‘鲸鱼’运输队，甚至可能直接毁掉‘鲸鱼’。这样一来，‘鲸鱼’到不了济南，他藤田一郎护‘宝’不力的罪责，就有了推脱的借口。甚至，如果‘鲸鱼’被毁，北平那边为了山东大局，说不定还得继续用他！这才是他的如意算盘！”

白老七和朱老大听得目瞪口呆。

他们打惯了硬仗，习惯了直来直去，这种弯弯绕绕、借力打力的官场算计，让他们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。

“这老鬼子……也太阴了！”朱老大半天才憋出一句。

“不是阴，是狡诈，是为了自保。”李啸云冷笑一声，“不过，他这算盘打得再精，也漏算了一点。”

“哪一点？”

“他算准了我们会动手，也算准了我们想毁掉‘鲸鱼’。但他没算准，我们拿了这些情报，会怎么用。他以为我们会急吼吼地去硬拼，去当他的刀。可他忘了，刀把子，现在握在谁手里。”

他走回桌边，将那些关于“鲸鱼”的核心资料，小心地整理好，装进一个牛皮纸袋，用火漆仔细封好。

“老朱，你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交通员，用最快的速度，把这个送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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