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于藤田一郎……”李啸云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“他想借咱们的刀，咱们就将计就计。不过，这刀什么时候落，落在哪儿，怎么落，得由咱们说了算。他想当渔翁？也得看这鹬蚌，让不让他当！”

泺源公馆一夜，不仅带回了珍贵的情报，更让他看清了鬼子内部的裂痕和虚弱。这裂缝，或许比鬼子的机枪大炮，更容易成为埋葬“鲸鱼”的坟墓。接下来的较量，将不仅仅是勇气和武力的比拼，更是智慧与谋略的角逐。

泺源公馆，藤田一郎的办公室。

藤田一郎穿背着手，站在那个空空如也的黑色保险柜前，已经站了许久。

柜门大敞着，里面曾经塞得满满当当的文件格、夹层，此刻像被舔过的盘子一样干净。最上层那个小暗格里，几根用来打点关系的小金条，连同那几摞崭新的大洋，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藤田一郎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眼角肌肉抽搐了几下。

心疼吗？当然心疼。

那些金条和大洋，是他用各种名目，从山东各地“筹措”来的私产，原本计划着等战争结束，或者局势实在不妙时，运回国内，作为后半生的保障。现在，全便宜了那些泥腿子。

但很快，那点心疼就被一种更强烈的得意所取代。

他弯下腰，伸手拉开同样空空如也的抽屉。看到里面连一页废纸都没剩下，他非但没有恼火，反而冷笑起来。

“很好……拿得很干净。看来，李啸云果然上钩了。不，应该说他很识货，知道什么东西有用。”

他直起身，走到窗边，哗啦一声拉开厚重的窗帘。刺眼的晨光涌进来，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。窗外，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泺源公馆庭院，假山、水池、移植的松柏，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，象征着他在济南至高无上的权力。

可这权力的基石，正在“鲸鱼”的阴影下，悄然松动。

北平那边的斥责电文，一次比一次严厉。山田小次郎那个狂妄的少壮派，仗着护送“鲸鱼”的功劳，已经开始在私下里活动，觊觎他这个山东最高指挥官的位置。一旦“鲸鱼”安全抵达，他藤田一郎最好的结局，是灰溜溜地调回国内坐冷板凳。

更糟的结果，是被送上军事法庭，以“失职”、“贻误军机”的罪名论处。

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。

所以，他必须让“鲸鱼”到不了济南。至少，不能完好无损地到达。

但他自己不能动手。那等于叛国，是自寻死路。

他需要一把刀，一把锋利的刀。

八方面军的李啸云，无疑是最佳人选。

这个中原军官，有胆量，有谋略，更重要的是，对“鲸鱼”这种能改变战局的超级武器，有着本能的、不死不休的破坏欲。

于是，他精心布下了这个局。提前调开了办公室周围的暗哨，放松了夜间的巡逻密度，甚至“忘记”锁上那扇关键的窗户。保险柜的密码，他也“恰好”没有更换成更复杂的。

他知道，以李啸云手下那些人的本事，拿到这些“故意”留下的线索，闯进他的办公室，打开保险柜，只是时间问题。

现在，鱼饵已经被吞下，鱼儿也按照他预设的路线，游向了那片布满致命荆棘的水域。

李啸云拿到了“鲸鱼”的详细资料，知道了运输路线、护卫弱点，甚至北平方面对他的不满和山田小次郎的威胁。

这些情报，足以让任何一支有野心的抗日武装，下定决心，不惜一切代价，在途中截杀“鲸鱼”。

“李桑，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。”藤田一郎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喃喃自语，语气中带着期待，“干掉山田，毁掉‘鲸鱼’。到时候，北平那边无人可用，山东这块硬骨头，还得靠我来啃。你帮我除掉了心腹大患，我或许……还能在报告里，给你记上一功呢，虽然是个死功。”

他走回办公桌后，按了一下呼叫铃。

副官小野应声而入，垂手肃立。

“联系上‘鲸鱼’运输队了吗？他们现在到什么位置了？”

“报告阁下！”小野立正回答，“刚刚接到山田大佐发来的电报。运输队目前仍在昌邑以北约二十公里处休整。沿途遭遇零星武装骚扰和百姓滋扰，虽未造成重大伤亡，但严重迟滞了行进速度，士兵也十分疲惫。山田大佐请求，希望济南方面能派出部队，对昌邑至寿光一段河道进行清剿，确保后续航程安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