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报告阁下！”小野立正回答，“刚刚接到山田大佐发来的电报。运输队目前仍在昌邑以北约二十公里处休整。沿途遭遇零星武装骚扰和百姓滋扰，虽未造成重大伤亡，但严重迟滞了行进速度，士兵也十分疲惫。山田大佐请求，希望济南方面能派出部队，对昌邑至寿光一段河道进行清剿，确保后续航程安全。”

“零星骚扰？百姓滋扰？”藤田一郎嗤笑一声，“山田君未免太小题大做了。小清河沿岸，一直不太平，几个泥腿子敲敲打打，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？回电告诉他，济南兵力紧张，要全力确保黄台码头接收场地的安全，无力分兵。让他克服困难，按原计划行进。帝国军人，连这点骚扰都应付不了吗？”

“哈依！”小野点头，但脸上露出一丝犹豫，“阁下，山田大佐那边似乎……颇有怨。他在电文里隐晦地提到，怀疑是济南这边走漏了风声，或者清剿不力，才导致……”

“八嘎！”藤田一郎猛地一拍桌子，“他这是什么意思？怀疑我藤田一郎通敌？还是怀疑我指挥无能？告诉他，管好他自己的事！如果连一支运输队都保不住，他也不用想着来济南接我的位置了！”

“是！属下明白！”小野不敢再多，躬身退了出去。

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寂静。藤田一郎脸上的怒容，又变成了深沉的算计。

山田的急躁和猜疑，正在他的预料之中，甚至是他乐于见到的。

内部的不和，会让“鲸鱼”运输队更加脆弱，更容易被李啸云抓住破绽。

他拿起桌上另一份刚刚送来的报告。是章丘城的毛鸿远发来的。

报告里，毛鸿远用极其谄媚的语气，汇报了章丘城防如何稳固，他如何日夜操劳，加强巡查，确保“鲸鱼”运输队途经章丘时万无一失。

最后，还信誓旦旦地表示，章丘一切安好，请太君不必挂心，专心处理济南要务即可。

“不必挂心？”藤田一郎看着这份措辞恭谨的报告，眼中闪过一丝阴鸷。

毛鸿远这个老油条，嗅觉比狗还灵。他肯定察觉到了什么，或者，他自己就在暗中谋划着什么。

这份报告，表面是表忠心，实则是划清界限，是在告诉他藤田一郎：章丘是我的地盘，你别来插手，我也不会给你惹麻烦。

“想独善其身？两头下注？”藤田一郎冷笑，“毛桑，你也把我想得太简单了。你能背叛你的国家，就能背叛我。我从来不会真正信任一条会反噬主人的狗。”

他拉开抽屉，摸出手枪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
“我藤田一郎就算要死，也得拉几个垫背的。”

他低声自语，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报告。

“毛鸿远，张德才，还有那个装深沉的冯长官……你们一个都跑不了。等我解决了‘鲸鱼’的麻烦，腾出手来，再慢慢收拾你们。汉奸……永远只能是工具，用完了，就得扔掉，免得脏了手。”

他拿起电话，接通了一个秘密号码。

“是我。”藤田一郎声音冰冷，“章丘那边，给我盯紧毛鸿远和张德才。他们的一举一动，每天见了什么人，去了哪里，我都要知道。另外，悬赏再加码。毛鸿远的人头，一万大洋。张德才，八千。发现他们有叛逃迹象，或者与抗日武装接触的证据，无需请示，就地格杀。提头来见，赏金立刻兑现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兴奋的回应：“明白！太君放心！兄弟们就等着这笔横财呢！”

挂断电话，藤田一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窗外，天色依旧阴沉。

济南城像一个巨大的棋盘，各方势力如同棋子，在黑暗中无声地绞杀。

而他藤田一郎，自认为是那个最高明的棋手。

他利用八方面军对付山田，防备着毛鸿远等汉奸，算计着北平方面……他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。

可他忘了，或者说不愿去想，当他将所有人都视为棋子，视为可以利用或清除的工具时，他自己，又何尝不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？

李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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