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鸿远心里猛地一沉。藤田一郎这番话,听起来是对他的重用和信任,但仔细一品,却处处透着陷阱。
让他去盯梢八方面军,提供情报,这本身就是把他往火线上推。万一他提供的情报不准,或者被八方面军利用了,那藤田一郎正好可以新账旧账一起算,名正顺地把他拿下。
而且,藤田一郎似乎对八方面军转移南山的情报了如指掌,这说明,他在章丘,在毛鸿远身边,安插的眼睛,远不止一两个!
“是!是!太君英明!”毛鸿远连忙躬身,掩饰住内心的慌乱,“卑职一定竭尽全力,调动所有力量,严密监视南山方向的动静!一有李啸云的消息,立刻向太君报告!”
“嗯,很好。”藤田一郎满意地点点头,又拿起那张地图,随意扫了一眼,“地图我收下了。毛桑有心了。只要你能在这件事上办好,以前那些小事,既往不咎。我还是很看好你的能力的。好了,没什么事,你们就先回去吧。章丘那边,还要靠你们多费心。”
“多谢太君!多谢太君!”毛鸿远如蒙大赦,连连鞠躬,带着张德才,倒退着出了办公室。
直到走出泺源公馆那沉重的大门,被外面的冷风一吹,毛鸿远才发觉,自己后背的衬衣,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了。
“大哥,藤田这老鬼子……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张德才也看出了不对劲,压低声音问,“他好像……没打算追究客栈的事?”
“没打算追究?”毛鸿远惨笑一声,“他不是不追究,他是想让我死在更有价值的地方!让我去盯八方面军,去搜集李啸云的情报?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?李啸云是什么人?他手下的白老七、朱老大,哪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?我这点家底,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!”
他越说越气,越说越怕,声音颤抖:“而且,你没听出来吗?他对八方面军的动向了如指掌!连李啸云转移到南山,他都一清二楚!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在我们身边,在章丘,不知道安插了多少眼线!我们的一举一动,恐怕都在他的监视之下!我们以为自己是地头蛇,其实不过是人家笼子里的蛐蛐儿,自以为蹦跶得欢,其实生死都在人家一念之间!”
张德才听得脸色也白了,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
“那……那咱们怎么办?”张德才声音发颤,“马良那边得罪了,藤田这边也不信任咱们,八方面军那边……更是死对头……咱们……咱们还有活路吗?”
毛鸿远没有回答,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,从心底升起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一片枯叶,被卷入了一场巨大漩涡之中。各方势力都像巨大的磨盘,朝着他碾压过来。
他想左右逢源,想脚踩多船,到头来,却发现自己哪条船都靠不上,随时都可能被任何一股力量碾得粉身碎骨。
“先回去。”毛鸿远声音嘶哑,拉开车门,“回去再说。这天……怕是要变了。”
他钻进车里,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这种明知是死路,却又无法挣脱的绝望感,让他几乎要崩溃。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在这乱世之中,当一个没有立场、没有脊梁的墙头草,最终的结局,往往就是被所有人抛弃,死无葬身之地。
章丘城,毛鸿远私宅。
毛鸿远正靠在太师椅上,闭着眼,听留声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唱片。
自从泺源公馆回来,他就一直处于这种恍惚状态,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有眼睛在盯着他。
就在这时,管家神色慌张地小跑进来,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毛鸿远猛地睁开眼,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,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,他也浑然不觉。
“谁?海龙?”他皱起眉头,“哪里来的?干什么的?”
“来人没说。”管家压低声音,“只说是从西北来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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