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田一郎猛地一惊,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,却摸了个空。
他定睛看去,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衫、头戴礼帽的中年男子,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屋内,正微笑着看向他。
此人面容普通,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正是昨日出现在毛鸿远客厅的那位海龙。
“藤田将军,果然有胆量。”海龙摘下礼帽,随手放在桌上,在主位上从容坐下,“单刀赴会,没有带一兵一卒,没有在周围布置埋伏。仅凭这一点,你就值得我认真对待。”
藤田一郎脸上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,抱了抱拳:“海先生大名,如雷贯耳。今日得见,三生有幸。只是不知海先生用这种方式约见,有何指教?”
“指教不敢当。”海龙给自己倒了杯茶,轻轻吹了吹热气,抿了一口,“只是想跟将军谈一笔交易。”
“交易?”藤田一郎眯起眼睛,警惕地看着对方。
“关于‘鲸鱼’的交易。”海龙放下茶杯,目光直视着藤田一郎,“我的要求很简单。当‘鲸鱼’运输队进入章丘以东、潍县以西的河段时,我希望将军能约束你在济南的部队,以及在章丘、邹平一线的驻军,按兵不动。不要增援,不要干预。就当……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藤田一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,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:“八嘎!海先生,你未免太狂妄了!‘鲸鱼’是大日本帝国的重要战略物资,我身为济南最高指挥官,岂能坐视你们这些抗日分子对它图谋不轨!我警告你,如果你们敢打‘鲸鱼’的主意,我藤田一郎拼上这条命,也必定与你们周旋到底,玉石俱焚!”
海龙没有被他这番虚张声势的怒吼吓到,反而笑了起来,笑声里带着一丝揶揄:“藤田将军,你我都是明白人,这种场面话,就不必说了吧?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,‘鲸鱼’一旦安全抵达济南,山田小次郎大佐携此大功,就会立刻取代你的位置。到时候,你最好的结局,是灰溜溜地调回北平坐冷板凳。更糟糕的,是被送上军事法庭,追究你之前在山东‘清剿不力’、‘纵容抗日武装坐大’的责任。”
他每说一句,藤田一郎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
海龙继续说道:“我研究过将军的履历。你在山东多年,苦心经营,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和局面。你真的甘心,将自己辛苦打下的一切,拱手让给一个后来者?你真的甘心,成为山田小次郎上位的垫脚石?”
藤田一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,放在桌上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。
他沉默着,没有说话,但眼神中的挣扎,已经无法掩饰。
海龙见状,语气稍稍放缓,抛出了更具诱惑力的筹码:“藤田将军,我们不妨把眼光放长远一些。太平洋战场的局势,想必你比我更清楚。盟军已经开始反攻,日本的败象已现。这场战争,日本最终会输。这一点,你心里应该有数。”
藤田一郎的身体猛地一震,脸色更加苍白。
“战争结束后,你们这些曾经的占领军将领,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,你想过吗?”海龙的声音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,“战犯审判?终身监禁?还是死刑?但如果,你在这个时候,为我们提供了一些‘帮助’,情况就会完全不同。我可以向你保证,只要这次合作成功,将来无论局势如何变化,我都可以确保你在山东的安全,确保你不会被当成战犯处理。甚至,可以为你和家人,安排一条安全的退路。”
藤田一郎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