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天都在办公室里焦急地等待着前线的消息。
线人陆续传回情报,“鲸鱼”运输队已在潍县完成最后一次补给,正在缓慢向西移动。
“鲸鱼”运输队已通过昌邑,进入寿光境内。
李啸云的小清河支队有大规模调动的迹象,正秘密向章丘以东集结……
每一条情报,都让藤田一郎知道,那场决定他命运的战斗,即将在小清河上打响。
而他,这个曾经的“山东王”,此刻却只能像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,躲在泺源公馆里,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最终的结果。
他走到窗边,望着东方那片沉沉的夜色。
小清河的方向,一片寂静。
但在这寂静之下,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即将爆发的惊雷。
“李啸云……海龙……你们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期待。
济南,芙蓉街,德意楼。
夜幕降临之后,二楼最靠里的雅间里,灯火通明,酒菜满桌。
冯长官做东。
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绸面长袍,外罩一件黑缎子马甲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看起来颇为体面。
可他那双眼睛里,却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。
他坐在主位上,频频举杯,脸上堆着笑,但那笑意却总是透着一股子勉强。
毛鸿远坐在他对面,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。
张德才坐在下首,几杯酒下肚,脸红脖子粗,话也多了起来。
桌上摆着四凉四热八个菜,还有两坛从济宁府那边好不容易淘来的老酒。
这排场,在如今的济南城里,已经算是相当讲究了。
“来来来,毛兄,张老弟,再干一杯!”冯长官举起酒杯,脸上堆着笑,“咱们弟兄三个,难得有机会坐下来好好喝一顿。今天不醉不归!”
毛鸿远笑着举杯,碰了一下,浅浅抿了一口。
张德才却是仰起脖子,一饮而尽,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渍,重重地把酒杯墩在桌上。
“他娘的!”张德才忽然一拍桌子,震得碗碟叮当响,脸红脖子粗地骂道,“冯大哥,你是不知道!藤田一郎那老鬼子,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!上次在章丘,他派人去干那档子事,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!老子好歹也是章丘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!他就这么不把我当人看?大吉利客栈那事儿,老子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!等枪声停了,老子才晓得出了大事!这他娘的算什么?拿老子当猴耍?”
他越说越气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仰头灌了下去。
毛鸿远放下酒杯,慢悠悠地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,嚼了嚼,才开口说道:“德才,慎。藤田将军做事,自然有他的道理。咱们这些做下属的,看不透,猜不透,也是正常的。静观其变就好,何必非要刨根问底?”
“静观其变?静观其变个屁!”张德才梗着脖子,酒气熏天,“再静观下去,咱们的脑袋什么时候搬家都不晓得!日本鬼子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!他们倒好,一边用着咱们,一边防着咱们!这算什么?把咱们当夜壶?用完了就嫌臭?”
冯长官听着张德才的牢骚,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挂不住了。
他今天请客,可不是为了听这些牢骚话的。
他咳嗽一声,打断了张德才的抱怨,目光转向毛鸿远,语气变得郑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