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咳嗽一声，打断了张德才的抱怨，目光转向毛鸿远，语气变得郑重起来。

“毛兄，真人面前不说假话。”冯长官压低了声音，身体微微前倾，“我今天请你来，除了叙旧，还有一件要紧事想跟你打听打听。”

毛鸿远放下筷子，端起茶杯，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，也不接话，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。

冯长官咬了咬牙，索性把话挑明了：“那个‘鲸鱼’的事儿，毛兄应该比我清楚。南方军那边……有没有人联系过你？”

此一出，雅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
张德才也停下了倒酒的动作，竖起耳朵听着。

毛鸿远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，随即恢复正常。

他放下茶杯，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：“冯长官何出此？南方军的人，怎么会联系我呢？我可是藤田将军麾下的保安司令，是挂了号的‘汉奸’。他们躲我还来不及，又怎么会主动送上门来？”

“毛兄，你就别跟我打马虎眼了。”冯长官苦笑一声，脸上露出一丝颓唐，“我知道，我在日本人这边，比你高调。藤田一郎那个老狐狸，非要拉着我去参加什么记者招待会，还让日本记者给我拍照、写文章，登在报纸上。现在我冯某人的名声，在整个山东，甚至整个中原，都臭了大街了！南方军那边，怕是早就把我当成铁杆汉奸，上了必杀名单了！”

他越说越沮丧，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，继续说道：“可你毛兄不一样啊！你在章丘，深居简出，低调行事。日本人那边，你应付得过去；中国人这边，你也没把事情做绝。南方军如果要找人合作，第一个想到的，肯定是你，而不是我这个已经臭名昭著的‘冯长官’！”

毛鸿远看着冯长官那副沮丧中带着嫉妒的样子，心里暗暗好笑。

他当然不会告诉冯长官，海龙不仅找过他，而且还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承诺。

他只是端起茶杯，轻轻呷了一口，含糊地说道：“冯长官过誉了。我毛某人，不过是乱世之中，求一条活路罢了。南方军也好，八方面军也罢，他们的事情，我掺和不起，也不想掺和。守着章丘那一亩三分地，能混一天是一天吧。”

冯长官见他滴水不漏，心里更加焦躁。

他放下酒杯，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：“毛兄，我也不瞒你。关于那个‘鲸鱼’，我这边收到了一些风声。不只是南方军和八方面军盯着它，就连英美那边，也有人在打它的主意！”

“英美？”张德才猛地抬起头，酒意都醒了大半，“那些洋鬼子也想来插一脚？”

“没错。”冯长官点点头，神色凝重，“北平那边，上海那边，都有他们的眼线在活动。他们放出话来，谁能提供关于‘鲸鱼’的准确情报，赏黄金百两！如果能协助他们拿到实物，赏金更是天文数字！毛兄，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啊！”

张德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，搓着手，急切地问道：“黄金百两？真的假的？冯大哥，你这话当真？那些洋鬼子，真舍得花这么大价钱？”

“千真万确！”冯长官斩钉截铁地说道，“我冯某人虽然名声不好，但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说谎！”

张德才兴奋得直搓手，猛地一拍大腿：“他娘的！这么好的买卖，怎么没人来找我？要是有人找我，老子立马拉上队伍，把那玩意儿抢过来！管他是日本鬼子的还是谁的，只要价钱合适，这世上就没有不能做的买卖！”

“闭嘴！”毛鸿远忽然低喝一声，目光凌厉，扫了张德才一眼，“喝了几杯猫尿，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！‘鲸鱼’那东西，是你能碰的？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它？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，还没摸到边，就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！老老实实待着，别给老子惹祸！”

张德才被毛鸿远这一喝，酒意醒了大半，缩了缩脖子，不敢再吭声。

毛鸿远转向冯长官，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淡然的表情，端起酒杯，轻轻晃了晃：“冯长官，英美那边的路子，我劝你还是少碰为妙。那些洋鬼子，没一个好相与的。别到时候钱没拿到，反而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。咱们这些人，能在乱世里活下去，靠的就是一个‘稳’字。不该碰的东西，绝对不碰。”

冯长官见他始终不肯松口，心里凉了半截。

他知道，今天是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。

又喝了几杯闷酒，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，眼看天色已晚，毛鸿远便起身告辞。

冯长官将他们送到楼下，看着毛鸿远和张德才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，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，最后变成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
他花了这么多钱，摆了一桌酒席，结果什么东西都没问到。

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遗忘在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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