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房探出半个脑袋，见是他，也没多问，直接开了门，引他进去。

冯长官还没睡，正坐在客厅里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眉头紧锁。

“张老弟，怎么又来了？”冯长官放下茶杯。

张德才也不客气，一屁股在冯长官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，咕咚咕咚灌了两口，抹了抹嘴，开门见山地说道：“冯大哥，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。你刚才说的那个英美买家，到底怎么联系？你给我个准话，我这边有他们急需的情报，保管能卖个好价钱！”

冯长官目光在张德才脸上扫了一圈，片刻后，他慢悠悠地说道：“张老弟，你这话说的……买家是谁，我自然知道。可这做生意，讲究个诚信。你把情报给我，我帮你转交，价钱谈好了，咱们二一添作五。你要是信得过我，咱们就合作。信不过，那就当我没说过这话，你请便。”

张德才一听这话，急了：“冯大哥，你这话就见外了！咱们兄弟这么多年，我还能信不过你？只是……只是这价钱方面，百两黄金，是不是有点少了？那‘鲸鱼’可是个了不得的东西，日本人为了它，都快把整个山东翻过来了！英美那些人要是真想要，百两黄金，未免太小气了！”

冯长官缓缓说道：“张老弟，百两黄金，只是买消息的价。如果消息属实，后续还有重赏。至于具体多少，那就得看消息的价值了。你放心，我冯某人做事，向来公道。该是你的，一分都不会少。”

张德才眼珠转了转，咬了咬牙，压低声音：“冯大哥，我也不瞒你。我手上确实有一些关于‘鲸鱼’的消息。不过，这消息现在还不能全给你。你得先告诉我，买家是谁，怎么联系。我得确认了买家的诚意，才能把消息放出来。”

冯长官看着张德才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起来：“张老弟，你这是信不过我啊？”

“不是信不过，是规矩。”张德才难得地硬气了一回，“这年头，空手套白狼的人太多了。我张德才虽然粗人一个，但也知道，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道理。冯大哥，你给个准话，买家是谁？怎么联系？只要确认了，我手里的消息，保管让你满意！”

客厅里安静了下来。

冯长官沉默了很久，最终，缓缓开口：“买家是上海一家洋行的代理人，公开身份是做进出口贸易的，实际上是为英美情报机构服务。他在济南有一个秘密联络点，就在章丘城东门顺子饭店里。接头暗号是……”

他压低声音，说了一句暗语。

张德才用心记下，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，站起身来，抱拳道：“冯大哥爽快！等我确认了买家的诚意，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送到你手上！咱们兄弟同心，其利断金！这笔买卖，做定了！”

说完，他不再停留，转身大步走出了客厅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
冯长官独自坐在客厅里，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，取而代之地是一丝嘲弄。

“兄弟同心？哼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“张德才啊张德才，你跟你那个大哥毛鸿远比起来，差了不是一星半点。你以为你是谁？也配跟英美的人直接谈生意？”

“也好……就让你们先去探探路。这趟浑水，总要有人先去趟一趟的。”

第二天下午，章丘城东门，顺子饭店。

这家饭店开在东门里街的拐角处，门脸不大，上下两层。楼下散座，楼上几个雅间。

张德才提前了半个小时就到了。一个人在雅间里坐着，让伙计先上了一壶茉莉花茶，又点了一碟五香花生米，一边嗑着，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窗外楼下的街口。
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，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。张德才探头往下一看，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饭店门口。

车门打开，冯长官先从后座下来，穿着一件藏青色呢子大衣，戴着礼帽，派头十足。

紧接着，从另一边下来一个中年男人，个头不高，身材敦实，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西装，眉毛很粗，鼻梁高挺，一双眼睛不大，却透着一种审慎的精明。

张德才连忙缩回脑袋，正了正衣襟，摆出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架势。

脚步声沿着木质楼梯“咚咚咚”地响上来。伙计引着冯长官和那个粗眉中年人走进了雅间。

冯长官一进门就哈哈笑起来，摘下礼帽，拱手道：“张老弟，久等了久等了！路上有点堵车，来迟一步，莫怪莫怪！”

张德才站起身，也拱了拱手，脸上堆着笑：“冯大哥说哪里话，我也是刚到，刚到！快请坐，请坐！”

他的目光越过冯长官的肩膀，落在了那个粗眉中年人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
那中年人也在打量他。

三人落座。冯长官指着那中年人：“张老弟，这位是郑先生，从上海来的，做进出口贸易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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