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间里只剩下张德才和冯长官两个人。
张德才目送着郑先生的背影消失,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摸了摸怀里那硬邦邦的信封,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。
“冯大哥,这位郑先生,是什么来路?出手可真阔气!”张德才压低声音问道。
冯长官端起茶杯:“什么来路,你就别打听了。总之,是能出得起价钱的主儿就行了。你只管把消息准备好,剩下的,我来帮你运作。”
张德才连连点头,又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:“那……冯大哥,你说,我手上那些消息,到底能卖多少钱?两根金条是定金,那尾款……”
冯长官意味深长地说道:“那就要看你的消息,值多少了。张老弟,我可提醒你一句,这位郑先生,可不是好糊弄的。你要是拿些鸡毛蒜皮的小道消息去搪塞他,别说尾款了,那两根金条,你怕是也拿不安稳。”
张德才拍着胸脯保证:“冯大哥放心!我张德才虽然粗人一个,但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!我手上的消息,绝对是干货!保管让那位郑先生满意!”
冯长官点点头,站起身,拿起礼帽:“那就好。行了,我也该走了。你这边抓紧时间,尽快把消息整理出来。”
“哎!好嘞!冯大哥慢走!”
张德才殷勤地将冯长官送出雅间,一直送到楼梯口,看着他的背影也消失在楼下,这才转身回到雅间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迫不及待地又把那个信封掏出来,抽出金条,放在手心里掂了掂,又放到嘴边咬了咬,确认是真的,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一样。
“他娘的……真是金条!真金白银!”他自自语,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,“老子这辈子,还是头一回这么容易就赚到金条!这买卖,做得值!”
他将金条小心翼翼地收回信封,贴身藏好,又拍了拍,确认稳妥了,这才站起身来,哼着小曲,迈着轻快的步子,下楼去了。
他并不知道,在他离开顺子饭店的时候,那位郑先生,并没有走远。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街角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。
郑先生坐在后座,车窗摇下一条缝,看着张德才那得意洋洋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脸上露出冷笑。
“蠢货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然后摇上车窗,对司机吩咐道,“走吧,回济南。”
轿车发动,平稳地驶离了章丘东门,扬起一阵淡淡的尘土,很快消失在通往济南方向的公路上。
章丘城,保安司令部后院。
张德才把自己关在屋里,桌上、床上,甚至地上,都铺满了各式各样的纸片。有些是手抄的,有些是油印的,甚至还有几张沾着泥点的旧报纸碎片。
他这几天派出去的人,像疯了一样在寿光、潍县、昌邑,一直到济南周边活动。
他们混在难民里,蹲在茶馆酒肆,甚至冒险接近鬼子的临时据点,用钱买,用东西换,甚至用拳头逼,搜罗一切关于“鲸鱼”运输队的消息。
“日行百里,夜宿坟场。”
他派出去的心腹,回来时鞋底磨穿,脸上带着被树枝刮破的血痕,交上来的东西,有些连字都认不全,只能凭着记忆口述。
张德才却如获至宝。他熬了三个通宵,把这些信息一条条誊抄、归类、拼接。哪天船队到了哪里,停了多久,护卫的鬼子大概有多少人,有没有摩托兵侦察,沿路有哪些村镇,哪些地方河道窄,哪些地方有浅滩……零零碎碎的信息,在他手里,渐渐拼凑出一条模糊却不断清晰的路线。
他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只会跟着毛鸿远摇旗呐喊的副手,而是一个掌握着巨大秘密的关键人物。
这天傍晚,他揣着整理好的一大摞材料,兴冲冲地跑到毛鸿远的办公室。
毛鸿远正在看一份从济南城内日军调动的简报。见张德才进来,他放下文件,目光落在张德才那鼓鼓囊囊的怀里。
“大哥!”张德才把那摞用麻绳捆好的纸张“啪”地拍在桌上,胸脯挺得老高,“看看,看看我这几天弄来的东西!从寿光到潍县,再到济南城外,这条线上的风吹草动,我全摸清楚了!这可比冯长官那个什么郑先生想要的‘消息’,要详实百倍!”
毛鸿远没说话,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开麻绳,一张张地翻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