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鸿远没说话,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开麻绳,一张张地翻看。
他看得极仔细,眉头时而紧锁,时而舒展。
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他才抬起头,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:“德才,这次你倒是干了件实事。这里面有些东西,很有用。比如这个,潍县以西二十里,有个叫‘黑石湾’的地方,河道突然收窄,水流很急,船队经过那里,必然减速。还有这个,昌邑北边的村子,鬼子曾短暂征用过民夫搬运物资……这些,都是能推算出运输队具体时间、薄弱环节的关键。”
张德才一听大哥夸奖,脸都笑开了花,一拍胸脯:“那是自然!我张德才虽然不是读书人,但办这种事,还是有门道的!大哥,你看,这些东西要是卖给那个郑先生,得值多少钱?我敢说,十根金条,都算便宜他!”
毛鸿远把材料整理好,重新捆好,放回桌上:“既然你这么有信心,那就去联系冯长官吧。东西在这里,是骡子是马,拉出去遛遛。”
张德才如获至宝,揣起那摞材料,转身就走,生怕毛鸿远反悔。
第二天中午,一辆黑色的轿车,停在章丘城外一处僻静的河滩边。
这里是张德才和冯长官约好的地方,人烟稀少,方便说话。
张德才早早等在那里。
轿车停下,冯长官从驾驶室下来,穿着那件半旧的呢子大衣,戴着礼帽,神色如常。
“冯大哥!”张德才迎上去,满脸堆笑,“东西我带来了,保准让你那位郑先生满意!”
冯长官没多说,只是点了点头,示意张德才上车。
车厢里空间不大。
张德才把那摞材料往冯长官怀里一塞,迫不及待地说道:“冯大哥,你看看,这可是我从寿光到济南,一路上搜罗来的所有情报!船队走到哪,有多少人,哪里好走,哪里难走,都在这儿了!我敢说,就凭这些,别说十根金条,就是二十根、三十根,那郑先生也得掏!”
冯长官接过那摞沉甸甸的材料,也没细看,只是用手掂了掂,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他从副驾驶座位下,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长条形布袋,扔在张德才腿上。
“张老弟,上次是两根定金。这次,补齐八根。加上上次那两根,一共十根。这是郑先生的意思。”
张德才打开布袋,里面是八根黄澄澄的金条。
他数了数,眼睛都亮了,但脸上还是露出惋惜之色,搓着手,有些不甘心地说道:“冯大哥,你看,我这资料这么全,十根金条……是不是少了点?我原想着,怎么也得二十根、三十根才对得起这份心血。要是能卖到五十根,那才叫痛快!”
冯长官侧过头,看着张德才,慢悠悠地说:“张老弟,别急。十根金条,是这批材料的价钱。你要是以后还能拿出新的、更有价值的情报,郑先生那边,金条有的是。反正现在‘鲸鱼’还在路上,只要你有东西,他们就照单全收。他们不缺钱,缺的是能帮他们拿到‘鲸鱼’的消息。”
张德才一听,眼睛瞪得更大了,像是看到了一座金山:“真的?金条……取之不尽用之不竭?”
“当然。”冯长官笑了笑,“郑先生是做大生意的,背后是美国那边的大人物。为了‘鲸鱼’,他们舍得花钱。你只要东西过硬,价钱好商量。”
张德才兴奋得搓手顿脚,忍不住问道:“冯大哥,这位郑先生到底是什么来路?真是太厉害了!我原以为这些破纸片子,能换几个大洋就不错了,谁能想到,情报能卖出金条的价格!”
冯长官语气平淡,却带着诱惑:“张老弟,你要是真能最后帮他们把‘鲸鱼’弄到手,那你赚到的,可就不止金条了。那将是泼天的富贵。不过,我怕你没那个胆量,也没那个实力。”
这话一出,张德才那股子莽劲儿立马上来了。
他猛地一拍大腿:“有什么难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