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德才在潍县到章丘之间的河段上,整整跟了五天。
他换了三个住处,先是住在潍县城西的破庙里,后来又搬到寿光北边一个叫刘家埠的村子里,最后干脆在河边一处废弃的瓜棚里安了家。
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,爬到高处,举着望远镜,死死盯着河面上那几艘驳船。他像一头耐心的豺狗,远远地跟着猎物,既不靠近,也不离开,只是默默地观察,默默地记录。
五天下来,他摸清了这支押运队的脾性。
这帮鬼子,胆子极小。船队每天最多往前走二里路,有时甚至只挪动几百米,就急急忙忙靠向南岸,抛锚停泊。
一旦停靠,所有鬼子立刻缩回船上,或者在岸边拉起警戒线,架起机枪,如临大敌。
稍有风吹草动,芦苇丛里惊起一只水鸟,或者远处传来一声狗叫,他们的机枪就会“哒哒哒”地扫射一通,打得河岸上尘土飞扬,芦苇乱飞。
“马杆打狼,两头害怕。”
张德才在电话里对毛鸿远如此形容。
鬼子怕八方面军偷袭,八方面军也忌惮鬼子的重火力,双方就这么僵持着,谁也不肯先亮出底牌。
毛鸿远在电话那头听完他的描述,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德才,你这样干盯着,能盯出什么名堂?你就算把眼睛看瞎了,也只能看到鬼子有多少人、多少枪。那些东西,冯长官那边的郑先生,未必稀罕。”
张德才急了:“那怎么办?我总不能跳到河里去数他们有多少颗炮弹吧?”
“不用跳河。”毛鸿远的声音慢悠悠的,带着一种指点迷津的从容,“你动动脑子。你现在的位置,离鬼子那么近,这是多大的优势?你派几个人,装成当地的老百姓,提着篮子去给他们送点吃的。煮鸡蛋,热馒头,这些东西又不值几个钱,鬼子在河上漂了这么久,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,看到有人送吃的,肯定不会拒绝。”
张德才愣了一下:“送吃的?那能有什么用?”
“有用,大有用处。”毛鸿远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你的人靠近了鬼子,就能看清楚他们船上的布置,机枪架在什么位置,弹药箱堆在哪里,那些帆布底下盖着的,到底是什么形状的东西。更重要的是,想办法拍几张照片下来。哪怕是用那种最便宜的便携相机,只要能拍到几张清楚的,到了郑先生那里,就是白花花的银子。一张照片,说不定能顶你十天的跟踪。”
张德才恍然大悟,一拍脑门,暗骂自己太笨。
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?
“还有,”毛鸿远继续说道,“白天送了鸡蛋,晚上还可以送酒送肉。日本鬼子在河上困了这么久,又累又乏,看到猪头肉和烧酒,还不跟见了亲爹一样?你派几个机灵点的弟兄,提着酒肉过去,跟他们套近乎,等他们喝得晕晕乎乎的时候,再想办法上船去拍。记住,一定要小心,别露出马脚。拍到的照片越多,咱们能换到的金条就越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