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，这……”张德才有些不解，“藤田一郎要是签了‘固守待命’，那咱们不救他们，就名正顺了？”

“总算还没蠢到家。”毛鸿远冷哼一声，“快去！路上不要耽搁！必须在今天之内把签好字的信带回来！”

张德才不敢再多说，把信揣进怀里，转身就往外跑。

毛鸿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他走回太师椅边，却没有坐下，而是站在窗前，望着远处小清河的方向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
张德才这家伙，贪财好色，嘴上没把门的，办事也不牢靠，简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。要不是看在他跟了自己这么多年、还算听话的份上，毛鸿远真想一枪崩了他，省得哪天被他连累死。

但现在不是清理门户的时候。眼下最重要的，是把“鲸鱼”这件事应付过去。

他走到墙边，拉开一幅布帘，露出一张巨大的、手工绘制的小清河沿岸防御地图。

这张地图是他多年来利用职务之便，一点一点搜集、测绘、完善而成的。上面详细标注了小清河从潍县到济南段的河道走向、水深、流速、沿岸地形、村庄分布、鬼子据点位置、兵力部署、炮楼火力范围，甚至连哪些地方的芦苇荡可以藏人、哪些地方的河堤可以挖洞、哪些地方的水流适合水鬼作业，都一一做了标记。

这张地图，才是他真正的底牌。

他伸出手指，沿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蓝色线条，从潍县开始，缓缓向西移动。他的指尖最终停在一个叫做“黑鱼嘴”的地方。

那里河道骤然收窄，形成一个近乎直角的急弯，两岸是陡峭的土崖，是打伏击的绝佳地点。

“如果李啸云要动手，一定会选在这里。”毛鸿远低声自语。

他直起身，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过，像是在检阅自己的领地。这张地图，就是他献给八方面军和南方军的投名状。

有了它，李啸云就能对鬼子的布防了如指掌；有了它，马良就能制定出精准的作战计划。

有了它，他毛鸿远就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墙头草，而是一个手握关键情报、能够左右战局的重要人物。

他要用这张地图，把自己头上那顶“汉奸”的帽子，彻底摘掉。

张德才走出泺源公馆那道阴森的铁门时，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。

他在门口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，跟门卫软磨硬泡，得到的答复始终只有一句：“藤田将军不在，任何人不得进入。”

他提出要在门房里等，门卫摇头。他提出要留一封信，门卫还是摇头。那扇铁门像一张冷漠的脸，将他拒之门外。

他当然知道藤田一郎在不在。那个老鬼子肯定就在公馆里，说不定正站在二楼的窗帘后面，看着他在门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来转去。

他只是不想见任何人，不想接任何电话，不想跟潍县那边的求援扯上半点关系。他把脑袋缩进壳里，假装自己不在家，把所有的麻烦都挡在门外。

毛鸿远让他来这里等，等到藤田一郎签字为止。可看这架势，就算他等到明年开春，藤田一郎也不会“回来”。

张德才越想越气，索性转身离开了泺源公馆，沿着芙蓉街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，看到路边有一家小酒馆，门脸不大，里头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。他抬脚走了进去，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，拍着桌子让伙计上了一壶烧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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