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先生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他的窘态，只是熟练地倒了两碗酒，端起一碗，向他示意了一下，然后一饮而尽。张德才见状，也端起碗喝了。

几碗酒下肚，话匣子就打开了。郑先生像是无意间提起，说他监听了章丘到济南的电话线路，知道潍县那边的押运队今天早上向章丘求援了。

张德才心里一惊，端着酒碗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。他没想到这位郑先生的情报网络如此神通广大，连这种电话内容都能截获。

郑先生看着他惊讶的表情，微微一笑，放下酒碗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张先生，既然话说到这里，我也不瞒你。我有一个想法，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听。”

张德才放下酒碗，警惕地看着他：“郑先生请讲。”

“我想冒充章丘的守军，去接应潍县那边的押运队。”郑先生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，在张德才心中激起层层波澜，“我已经准备好了人手，服装、武器、口令，都能模仿得天衣无缝。只要我们能混进押运队的停泊点，接近那艘装载‘鲸鱼’的驳船，就有机会控制局面，把东西带走。”

张德才听得目瞪口呆，酒意瞬间醒了大半。

他愣愣地看着郑先生，半晌才回过神来，结结巴巴地说道：“郑……郑先生，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？冒充皇军去接应？万一露馅了，那可是掉脑袋的事！”

郑先生端起酒碗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脸上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从容：“张先生，做大事，哪有不冒险的？日本人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，他们迫切希望有人去接应他们。只要有电话通知他们，说章丘的援军即将到达，他们就会放松警惕。我们的人穿着皇协军的制服，打着章丘保安团的旗号，趁夜色接近，他们根本来不及分辨真假。”

他放下酒碗，目光直视着张德才：“而张先生你，只需要做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——在约定的时间，用章丘司令部的电话，给潍县那边的押运队打一个电话，告诉他们，章丘已经派出了一支四十人的精锐小队，前去接应，请他们做好接洽准备。仅此而已。”

张德才盯着郑先生，郑先生的表情认真而笃定，没有丝毫戏谑的意思。

“事成之后，”郑先生伸出五根手指，“五十根金条，当场付清。而且，如果张先生需要，我可以安排路子，送你离开山东，去天津，去上海，甚至去香港，彻底摆脱日本人的控制。保证你的生命安全。”

五十根金条！再加上之前那十根，就是六十根！

足够他在任何一个地方买田置地，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了！

张德才的心脏狂跳起来，像有一只鼓槌在胸腔里猛烈敲击。他端起酒碗，想喝口酒压压惊，却发现手抖得厉害，酒液洒了出来，滴在桌面上。

“郑先生……你让我想想……让我想想……”他放下酒碗，用手抹了一把脸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
郑先生没有再催促他，只是静静地坐着，端起酒碗，自斟自饮，给他足够的时间思考。

张德才坐在那里，脑子里像有两拨人在激烈地打架。一拨人说，不能干，这是找死，万一露馅了，日本人会把他剁成肉酱。另一拨人说，干！反正已经上了这条船，下不来了！与其窝窝囊囊地当一辈子汉奸，被人呼来喝去，不如搏一把！赢了，荣华富贵；输了，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！

他想起毛鸿远那鄙夷的眼神，想起那两记耳光，想起自己在章丘城里虽然人模狗样，但在日本人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的日子。他受够了。

他猛地抬起头，端起面前那碗酒，一饮而尽，然后把碗重重地墩在桌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好！郑先生，我干了！”张德才的声音带着酒意和决绝，“这个电话，我来打！但是咱们说好了，我只负责打电话，其他的事情，我一概不参与！你们能不能拿到‘鲸鱼’，那是你们的事，与我无关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