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先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，端起酒碗，与他碰了一下：“张先生爽快！那就这么定了！具体的时间和细节，我会在行动前派人通知你。事成之后，五十根金条，一根不少，当场交付。如果张先生想离开山东，我也随时可以安排。”

张德才点了点头，又倒了一碗酒，仰头灌了下去。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，像一团火，点燃了他胸中那久已被压抑的野心和欲望。

他仿佛已经看到，五十根金条堆在面前，闪闪发光。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上南下的火车，远离这个战火纷飞的地方，在某个繁华的城市里，做一个腰缠万贯的寓公，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。

至于毛鸿远，至于藤田一郎，至于章丘，至于那支还在河上苦苦挣扎的押运队——都去他娘的吧。

张德才从泺源公馆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了。

晨光洒在济南城高低错落的屋顶上，将青灰色的瓦片染上一层淡淡的金黄。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，卖早点的摊子冒着腾腾热气，油炸鬼在油锅里翻滚，发出滋滋的响声。这座城市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但张德才的脑子里，却像一锅煮沸的粥，翻腾不休。

他昨晚在酒馆里跟郑先生分手之后，并没有直接回住处，而是鬼使神差地拐进了芙蓉街后面一条巷子里的一家暗娼馆子。他在那里喝了一整夜的花酒，搂着两个姑娘，把毛鸿远的叮嘱、藤田一郎的命令、郑先生的交易，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。他只想醉，醉得不省人事，就不用去想那些烦心事了。

天亮时分，他从那张散发着廉价脂粉气的床上爬起来，头晕目眩，口干舌燥。他胡乱洗了把脸，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那张浮肿的、布满血丝的脸，连自己都觉得厌恶。他摸了摸怀里那封已经被揉得有些发皱的信，深吸一口气，硬着头皮，再次走向了泺源公馆。

这一次，门卫没有再拦他。藤田一郎刚刚起床，正在餐厅里用早餐。副官通报之后，他被带到了那间他来过无数次的办公室。

藤田一郎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和服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正坐在餐桌前，用刀叉切割着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三文鱼。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，仿佛外面那些焦头烂额的事情，跟他毫无关系。

张德才垂手站在一旁，等藤田一郎吃完早餐，放下刀叉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，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，双手将那封信呈上。

“太君，这是毛司令让我送来的紧急请示。潍县那边的押运队昨天打来电话求援，毛司令不敢擅自做主，特地写了这份报告，请太君批示。”

藤田一郎接过信，慢条斯理地拆开封口，抽出信纸，一行一行地看了起来。他看得很仔细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，在读到某些段落时，微微眯了一下。

看完之后，他将信纸放在桌上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张德才，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。

“毛桑的意思，是让我签字批准他出兵救援？”藤田一郎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真是胡闹。我现在明确告诉你，我一直在济南周边的乡下巡视扫荡，昨天到今天，根本就没有回过泺源公馆。潍县那边的电话，我没有接到，这封信，我也没有看到。你回去告诉毛桑，在我回公馆之前，章丘的任何部队，都不得轻举妄动。一切等我‘回来’再说。”

张德才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，但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满，只是连连点头：“哈依！哈依！卑职明白！卑职这就回去转告毛司令！”

他躬身退出办公室，走出泺源公馆那道沉重的铁门，站在清晨的阳光下，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。他摸了摸怀里那封没有被签字的信，心里五味杂陈。藤田一郎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——他就是要把这口黑锅甩给毛鸿远。将来北平方面追查起来，他可以说自己一直在乡下巡视，对此毫不知情，一切都是毛鸿远自作主张。

而毛鸿远呢，也不是省油的灯。他写了这封信，就是想把皮球踢回给藤田一郎。你藤田一郎不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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