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。过了一会儿，一个疲惫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来：“喂？潍县前线指挥部。你哪里？”

张德才清了清嗓子，模仿官方的语气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我是章丘保安司令部。奉济南泺源公馆藤田将军密令，通知贵部：济南方面已决定派出精锐小队，将于两天后的凌晨时分抵达贵部所在河段，与贵部会合，协同反攻，一举击溃沿岸骚扰之八路武装。请贵部届时做好接应准备，勿要误判，以免造成误会。重复一遍……”

他将这段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，电话那头，那个沙哑声音回答：“收到。感谢章丘方面通报。我们会做好接应准备。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张德才缓缓放下听筒，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
他做到了。

那个电话，他打出去了。

现在，他只需要等待郑先生兑现承诺，将那五十根金条送到他手上。然后，他就可以远走高飞，离开这个鬼地方，开始全新的生活。

他转过身，正准备离开电话室，忽然，走廊里的灯“啪”地一声亮了。

刺眼的灯光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，将张德才的身影清晰地暴露在光亮之中。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眼睛，瞳孔急剧收缩。等他适应了光线，放下手时，他看到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身影。

毛鸿远站在走廊尽头，穿着一件灰布长衫，手里握着一把乌黑的驳壳枪，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。

毛鸿远的身后，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卫兵，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步枪，刺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
毛鸿远的脸上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冰冷的、洞悉一切的平静。那种平静，比任何暴怒都更让张德才感到恐惧。

“德才，这么晚了，还在办公？”毛鸿远的声音不高，甚至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，“真是辛苦你了。”

张德才的嘴唇哆嗦了几下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，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下来，滴在衣领上。

毛鸿远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只是偏了偏头，对身后的卫兵示意了一下。四个卫兵立刻冲上前，将张德才按倒在地，反剪双手，用麻绳捆了个结实。

张德才被卫兵们拖到了司令部大院中央的空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
毛鸿远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，手里依然握着那把驳壳枪。他站在张德才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“德才，你跟了我多少年了？”毛鸿远忽然开口问道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。

张德才跪在地上，浑身颤抖，结结巴巴地回答：“两……年了……”

“两年。”毛鸿远点了点头，“我待你如何？”

“大哥……大哥对我恩重如山……”张德才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“恩重如山？”毛鸿远忽然笑了，笑容里满是嘲讽，“恩重如山，你就这样报答我？背着我去跟美国人做交易，偷偷打电话给潍县的鬼子，冒充我的名义发号施令。张德才，你是不是觉得我毛鸿远是个傻子？你是不是觉得你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，我一点都不知道？”

张德才吓得魂飞魄散，连连磕头：“大哥！我错了！我真的错了！是那个郑先生逼我的！他说我不打这个电话，就要把我的事情告诉藤田一郎！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大哥！”

“被逼无奈？”毛鸿远冷冷地说道，“那天晚上在怡红楼，你喝多了酒，跟那个叫翠儿的姑娘显摆金条的时候，也是被逼无奈？你在芙蓉街的酒馆里跟郑先生见面，拍着胸脯答应帮他打电话的时候，也是被逼无奈？德才，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？”

张德才彻底崩溃了。他瘫在地上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，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
毛鸿远站起身，后退了两步，声音陡然提高。

“你们都给我听好了！张德才，身为保安团副司令，吃里扒外，私通外人，出卖情报，假传军令！按照战时纪律，就地正法！以后不管是谁，不管立过多大的功劳，只要敢背叛，敢出卖，敢在背后搞小动作，一律同样处理！格杀勿论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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