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回到书房,关上门,重新坐到太师椅上。
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。张德才假死脱身,电话已经打出,郑先生的人很快就会冒充援军接近押运队。接下来的事情,就交给那些美国人去折腾了。
他毛鸿远,只需要坐在章丘城里,静静地看着这出戏演下去。
然而,他并不知道,就在张德才骑着快马,沿着城西小路奔出十余里地,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,前方的黑暗中,忽然亮起几盏马灯。
刺眼的光线迎面射来,晃得他睁不开眼睛。
他勒住马,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,路边的草丛里猛地蹿出几条黑影,动作迅捷如猎豹,一把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,摔在地上。他的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,眼前一黑,差点晕过去。
等他回过神来时,已经被五花大绑,扔进了一辆马车里。马车颠簸着向前行驶,不知道要去往何方。张德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拼命挣扎,但绳索捆得极紧,根本挣脱不开。
不知过了多久,马车停了下来。帆布被人掀开,刺眼的灯光涌进来。张德才眯着眼睛,看到一个穿着灰布西装的身影站在他面前,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郑先生。
“张先生,别来无恙啊。”郑先生的声音带着笑意,却让张德才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,“毛长官果然是足智多谋,我还以为他真的把你枪毙了。谁能想到,那一枪竟然是假的,你还好端端地活着。佩服,佩服。”
张德才又惊又怒,瞪着郑先生: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了!电话我已经打了!你答应给我的金条呢?”
“金条,当然会给。”郑先生蹲下身,平视着张德才的眼睛,笑容不改,“不过,张先生,生意还没有做完,你怎么能急着走呢?我现在要带你去潍县。等我们的人顺利接手了‘鲸鱼’,我自然会放你走,并且金条一根不少地付给你。但如果出了什么意外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:“那恐怕就要委屈张先生,跟我们一起留在潍县了。”
张德才终于明白,自己从一开始,就被这个郑先生算计了。对方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打完电话就脱身。他张德才,从一开始就是被当成一枚棋子,一枚可以用来要挟毛鸿远、可以用来在关键时刻充当挡箭牌的棋子。
他想反抗,想呼救,但看着郑先生身后那几个膀大腰圆、腰间鼓鼓囊囊的保镖,再看看自己身上捆得结结实实的麻绳,他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,颓然地垂下头。
马车重新启动,向着潍县的方向,在黑夜中疾驰而去。
张德才蜷缩在车厢角落里,感受着车轮碾过坑洼路面带来的颠簸,心中充满了悔恨和恐惧。
他想起毛鸿远那句“到了乡下老老实实待着”的叮嘱,想起自己当时还信誓旦旦地点头答应,转眼间,却已经落入了比之前更加凶险的境地。
他现在只希望,毛鸿远能尽快发现他失踪了,能派人来救他。
否则,他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,恐怕真的要交代在潍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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