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德才退出书房，沿着走廊回到自己的住处，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他摸了摸怀里那几根金条，它们还在，硬邦邦的，硌着他的胸口。

但他现在看着这些金条，却再也感觉不到喜悦，只觉得它们像一块块烧红的烙铁，随时可能把他烫得皮开肉绽。

他想了想，把金条从怀里掏出来，塞进了床底下一个破旧的箱子里，又在上面压了几件旧衣服，这才觉得稍微安心了一些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章丘城出奇的平静。

没有鬼子的突击检查，没有八路军的骚扰，甚至连平时经常发生的土匪抢粮事件，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这种异常的平静，让毛鸿远感到更加不安。他加强了城内的巡逻，增加了岗哨，并派出多组便衣，到济南方向和潍县方向打探消息。

然而，派出去的人回来后，带回来的消息都差不多。

一切正常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调动。毛鸿远坐在书房里，面对着那张摊开的地图，眉头紧锁。

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，这种平静，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。无论是日本人、八方面军还是美国人，都不会就此善罢甘休。

新一轮的较量，随时可能爆发。而他，必须在那一天到来之前，做好万全的准备。他铺开一张信纸，提起毛笔，蘸饱了墨，开始给马良写信。

他知道，马良现在一定也在密切关注着“鲸鱼”的动向。

他需要跟马良建立一条稳定的联络渠道，互通有无，共同应对即将到来的变局。

信写得很短，只有寥寥数语，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。

“潍县之事，虚实难辨。弟已派人在济南、潍县两处打探消息，若有进展，当及时通报。兄台若有消息，亦望不吝赐教。唇亡齿寒，愿共进退。”

他将信纸折好，装进信封，叫来一个最信任的心腹，让他连夜出发，将这封信送到马良手中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

夜风灌进来，吹动了桌上的信纸和地图。

他望着远处小清河方向那片沉沉的黑暗，心中默默祈祷，但愿这场风暴，不要来得太快。

南山根据地。

李啸云坐在一张简易的木桌后面，桌上摊放着从那个日本军官身上搜出的几份文件。

白老七站在他身侧，双手抱胸，目光紧盯着对面那个坐在条凳上的俘虏。

那个日本军官叫河本小次郎，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几个小时前那种嚣张的气焰。

他的军装被撕破了好几处，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，蔫头耷脑地缩在条凳上。

李啸云没有急着审问。他先让通讯员倒了一碗温水，递到河本面前。

河本愣了一下，犹豫了几秒钟，还是接过碗，咕咚咕咚地喝了个精光。

等他喝完水，李啸云才缓缓开口：“河本少佐，你现在的处境，你自己清楚。我不需要威胁你，也不需要吓唬你。我只想知道真相。你把你知道的，关于‘鲸鱼’的一切，都告诉我。说完了，我可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。”

河本放下碗，低着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抬起头，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。

他原本是青岛日本海军基地的一名后勤参谋，军衔是少佐。大约一个月前，他被抽调到一个特殊的运输任务中，担任其中一支船队的指挥官。他的任务很简单，带领三艘驳船，装载着伪装过的货物，从寿光出发，沿着小清河西行，目的地是济南。上级给他的命令非常明确：走走停停，不要急于赶路，要根据沿途的情况灵活调整速度，总之一句话，要尽量拖延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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