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他们翻越城墙，回到南山根据地时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
李啸云听完白老七的汇报，没有去看那两个被关押起来的美国人和缴获的电台文件，而是先让白老七坐下，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，慢慢地喝了一口，放下茶杯，才缓缓开口。

他的声音不高，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，但那种平静之下蕴含的严厉，却让白老七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，也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来。

“老七，你知不知道，你这次擅自行动，差点坏了大事？”

白老七抬起头，想要辩解：“政委，我……”

“你先听我说完。”李啸云抬手打断了他，“你心里有气，我知道。潍县那边吃了亏，死了兄弟，你难受，你想报仇，这我都理解。但你想过没有，如果你这次在济南旅馆的行动失败了，被日本人抓住了，会是什么后果？你是我小清河支队的副队长，你知道多少关于根据地部署的情报？如果你扛不住日本人的酷刑，把这些情报泄露出去，会给根据地带来多大的损失？这些后果，你想过没有？”

白老七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些。他当时只想着报仇，只想着抓到那个姓郑的美国人，出一口胸中的恶气，根本没有考虑过失败的后果。

李啸云看着他渐渐变得羞愧的表情，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：“这次你运气好，不但全身而退，还抓了两个美国间谍，缴获了一部电台和一批重要文件，算是将功补过。但我必须明确告诉你——这样的事情，下不为例。你是八方面军的干部，不是占山为王的草寇。一切行动听指挥，这是铁的纪律。如果每一个干部都像你这样，想怎么干就怎么干，那我们的队伍跟土匪有什么区别？”

白老七低着头，沉默了很久，才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句：“政委，我错了。下次不敢了。”

李啸云看着他这副模样，知道他是真心认错，便没有再继续批评他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缴获的那部电台前，仔细端详了一番，然后说道：“这部电台和那些文件，对我们了解美国人在山东的情报网络，可能会有很大的帮助。我会亲自负责审讯那两个美国人。你这几天辛苦了，先下去休息吧。记住，没有我的命令，不准再擅自离开根据地。”

白老七立正敬礼，转身走出了石屋。

虽然被李啸云训斥了一顿，但他心里并不觉得委屈。相反，他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。

至少，他用自己的方式，为那些牺牲的兄弟讨回了一点公道。至于李啸云所说的纪律，他也明白那是必要的。只是，他骨子里那股草莽英雄的热血，注定了他不可能成为一个完全循规蹈矩的军人。

这一点，他知道，李啸云也知道。

审讯持续了整整一天。

李啸云坐在石屋的桌后，面前摊放着从济南旅馆缴获的全部文件。

对面条凳上，汤姆森和乔治并肩而坐，手腕上的麻绳已经解开了，换成了较为宽松的布条。

这两个美国人的态度，从一开始的抵触和傲慢，逐渐转变为谨慎的配合。因为他们发现，坐在他们对面的这个八方面军政委，与他们之前接触过的所有中国军人都不一样。他不吼叫，不拍桌子，不拿枪指着他们的脑袋，但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精确的手术刀，剖开他们话语中的每一个漏洞，直达核心。

最后，汤姆森用一种近乎坦诚的语气，开始讲述他们的真实背景。

他和乔治，原本是美国陆军武器研究与发展实验室的工程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