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德才兴冲冲地直奔泺源公馆。

他一路小跑，棉袄的下摆被风吹得翻起来，露出腰间那把崭新的驳壳枪。

门口的两个卫兵认得他，没有阻拦。

他大步穿过院子，上了二楼，在藤田一郎的办公室门口停下，喘了口气，整理了一下衣领，然后抬手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张德才推门进去，藤田一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。

他抬起头，看到张德才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，放下手中的文件，靠在椅背上。

“张桑，有什么事？”

张德才上前两步，抱拳拱手，开门见山地说道：“藤田先生，我想承包城北那道城墙的修建工程。我有办法，用一道城墙挡住小清河那边的攻击，让八方面军寸步难行。”

藤田一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桌上的茶杯，慢慢地喝了一口茶，放下茶杯，目光在张德才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
他太了解这个人了。

张德才在章丘混了这么多年，不过是个地痞混混，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筐，让他收收税、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，修城墙这种大事交给他，非搞成一团糟不可。

“张桑，修城墙不是小事。你有经验吗？”

张德才一听这话，急了。他上前一步，单膝跪地，拍着胸脯说道：“藤田先生，您要是不放心，我可以立军令状。如果我修不好这道城墙，您直接摘了我的人头，我张德才绝无半句怨。我在章丘跟着毛长官修过碉堡炮楼，那些可都是铜墙铁壁。八方面军打了那么多次，一次也没攻进来。我有经验，您放心。”

藤田一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。

“好！果然是为皇军效忠之人。既然你有这份决心，我就相信你一次。你回去写一份完整的计划出来，我会实地勘察后审批。如果你真有这种本事，这个差事就交给你。”

张德才大喜过望，连忙磕了一个头，站起来抱拳拱手：“多谢藤田先生！我一定不让您失望！”

他退出办公室，一路小跑下了楼，出了泺源公馆的大门，站在街上，忍不住挥了一下拳头。

他觉得自己时来运转了，从此以后，他张德才就不再是那个在章丘城里混吃等死的小人物了，他要飞黄腾达了。

回到章丘的家里，他把自己关进书房，吩咐王氏不要打扰他。他铺开一张大白纸，点上油灯，开始画图。

他画了三天三夜。

饿了就啃两口馒头，渴了就灌一壶凉水。困极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，醒了接着画。

到了第三天夜里，他终于画出了一幅完整的济南城北地图。

地图上，一道粗重的黑线横亘在城北十里处，像一道锁链，将北面的平原与济南城隔开。

城墙高六米，宽三米，顶部可以开吉普车。每隔五十米设一个碉堡，架设轻重机枪。

城墙内侧修建营房，可以驻扎一个中队的兵力。

他甚至在城墙底部设计了一道暗沟，可以用来排水，防止暴雨冲垮地基。

他放下毛笔，看着自己画的图纸，越看越满意。有了这道城墙，八方面军想从北面进攻济南，就得在一片开阔地上顶着机枪冲锋，来多少人都是送死。

他张德才虽然贪财，但并不傻，他看得出这道城墙的价值。

更重要的是，修城墙有极大的油水。

他已经想好了。城里那些有钱人，每家至少得出五百大洋。一百家就是五万，两百家就是十万。

他拿出三万来买材料、付工钱，剩下的全进自己的腰包。到时候，他张德才就是济南城里数一数二的富豪，光宗耀祖，出人头地，谁也不敢小瞧他。

他正做着美梦，电话铃响了。

他接起来，是毛鸿远。

“德才，听说你接了城北修城墙的差事？”

张德才得意洋洋地说：“毛长官，藤田先生已经答应了。我图纸都画好了，正准备送去给他审批。”

毛鸿远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带着图纸，到我这里来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