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南城里的动静，李啸云一清二楚。

南山指挥部里，油灯从傍晚一直亮到深夜。

桌上摊着几张写满小字的纸条，都是从济南城里通过各种渠道送出来的情报。

李啸云坐在桌前，手里捏着最后一张纸条，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。

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，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。

藤田一郎要在济南城北修城墙。

负责这项工程的，是张德才。

李啸云放下纸条，站起身，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山东地图前。

他的目光沿着小清河的河道缓缓移动，从南山根据地出发，经过章丘，最终停留在济南城北那片标注为开阔地的区域。

藤田一郎这一手，确实歹毒。一道城墙横亘在城北，正好切断了小清河根据地与济南之间的联系。

城墙一旦修起来，八方面军再想从北面靠近济南，就必须在一片开阔地上顶着机枪冲锋。到那时，小清河根据地就形同虚设，被日本鬼子彻底摒弃在济南城外。

他转过身，看着坐在条凳上擦枪的白老七，问道：“老七，张德才那边，现在到什么程度了？”

白老七放下枪，抹了一把脸，说道：“线人刚刚送来的消息，张德才已经把济南城里的有钱人挨个搜刮了一遍，弄到了将近两万大洋。现在他正在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扩展，所有有钱人都难逃他的毒手。这家伙贪得无厌，恨不得把地皮都刮走一层。”

李啸云忍不住苦笑了一声。

济南城摊上张德才这样的流氓无赖，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。那些有钱人辛辛苦苦积攒了一辈子的家业，没被日本鬼子压榨干净，这一次落在张德才手里，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。

他沉思了片刻，然后说道：“老七，你派几个可靠的弟兄，严密监视张德才的动向。但记住，没有我的命令，切勿轻举妄动，不要打草惊蛇。现在大家关注的焦点都是‘鲸鱼’，这道城墙修不修，暂时不影响大局。等‘鲸鱼’的事了结了，我们再回过头来收拾他。”

白老七点了点头，站起身，正要出去安排，忽然又停下脚步，回过头来说道：“政委，白石头昨天去潍县那边送信了，按理说今天下午就该回来了。但现在天都黑了，还没见到他的人影。”

李啸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
白石头是白老七手下的一个老兵，办事一向牢靠，从来没有延误过。

他沉吟了一下，说道：“再等等。也许路上遇到了什么耽搁，明天早上应该就能回来。”

白老七应了一声，转身走出了石屋。

但他没有等到白石头回来。

第二天一早，一个坏消息就送到了南山指挥部。

白石头在从潍县返回的途中，在章丘附近遇到了张德才亲自带领的巡逻队。

张德才新官上任三把火，天天晚上带着人出去夜巡，正好撞上了白石头。更糟糕的是，张德才之前在抗日根据地见过白石头，一眼就认出了他。白石头当场被抓获，连同身上携带的密信，一起落入了张德才手中。

消息传来，白老七急得一拳砸在墙上。

他转身就要往山下冲，被李啸云一把拉住。

“老七，你干什么去？”

“我去章丘，把白石头救出来！”

“冷静一点。你现在冲过去，正好中了张德才的圈套。他抓了白石头，却不立刻送到济南，而是关在章丘，就是等着我们去救人。他肯定已经在监狱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，就等着我们往里钻。”

白老七的胸膛剧烈起伏着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但他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。

他知道李啸云说得对，但心里那股火，压不下去。

与此同时，章丘那边，张德才正得意洋洋地坐在司令部里，手里拿着从白石头身上搜出的密信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
他虽然认不全那些字，但大致的意思他看懂了。

这是八方面军内部传递的情报，涉及到小清河沿岸的兵力部署和近期行动计划。

他拍着桌子，哈哈大笑起来：“好啊！真是天助我也！这道城墙还没修起来，八方面军就已经开始自乱阵脚了！藤田先生要是知道这个消息，一定很高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