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老大看着桌上那把驳壳枪,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。
他在董家沟当了二十多年的土皇帝,见过的人不少,经过的事也不少。
从前韩长官掌管山东的时候,他每年按时上供,几千大洋送出去,换来一个太平。日本人来了之后,他也是第一批贴上去的,给皇军送粮送钱,换来一面“良民证”挂在门口,保住了自家的产业。他以为自己在日本人那里是挂了号的,没人敢动他。
可眼前这个张德才,显然不买他的账。
董老大挤出一丝笑容,拱手说道:“张司令,您这话说的,皇军修城墙,保境安民,这是大好事,我董某人理应支持。只是,五千大洋实在太多了。我这几年收成不好,铺子里的生意也清淡,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。您看,能不能通融通融,少捐一点?一千大洋,我明天就送到司令部去。”
张德才靠在椅背上,翘着二郎腿,笑眯眯地看着他,不说话。
等董老大说完了,他才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:“董老板,你以为我今天是来跟你商量的?”
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驳壳枪,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“啪”的一声,又拍回桌上。
这一次,他的声音陡然提高:“我告诉你!我今天来,就是来拿钱的!五千大洋,一个子儿都不能少!你拿也得拿,不拿也得拿!你要是识相,乖乖把钱交出来,咱们井水不犯河水。你要是不识相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变得凶狠起来:“那你就试试日本鬼子的几大刑具是什么滋味!”
董老大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他后退了一步,色厉内荏地说道:“张德才!你别太过分!我跟济南宪兵队的小林队长是朋友!你这样做,就不怕小林队长怪罪下来吗?”
张德才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他笑够了,擦了擦眼角,指着董老大说道:“董老板,你跟小林队长是朋友?那正好!我这就派人去济南,把小林队长请来,让他看看,他的朋友是怎么为皇军出力的!我倒要问问小林队长,他的朋友连五千大洋都不肯捐,是不是对皇军有意见?”
董老大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他发现,自己根本说不过这个无赖。
张德才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。他一挥手,两个如狼似虎的卫兵立刻冲上来,将董老大五花大绑,连推带搡地拖出了大门。
董老大的老婆在后面追出来,哭天喊地,被一个卫兵一把推倒在地,摔了个四仰八叉。
张德才走出董家大院,骑上马,带着被绑成一串的董老大,又直奔村里的另外两家地主,马老财和刘老财的家。
同样的手段,同样的套路。
马老财和刘老财一开始也是仗着自己在日本人那里有关系,不肯乖乖交钱,被张德才二话不说,直接绑了,一串拴在马尾巴后面,拖回了临时指挥部。
指挥部设在村头一座废弃的祠堂里。张德才让人把三个地主捆在祠堂的柱子上,然后一挥手,两个卫兵一人一根皮鞭,劈头盖脸地抽了下去。鞭子抽在皮肉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伴随着三个地主杀猪般的嚎叫声,在祠堂里回荡。
张德才搬了一把椅子,坐在门口,翘着二郎腿,点了一根烟,慢悠悠地抽着。他听着里面的嚎叫声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在听一首美妙的音乐。
抽完一根烟,他站起身,掸了掸衣摆上的烟灰,对卫兵说:“行了,别打死了。关上门,让他们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。我们去喝酒。”
他带着卫兵,到隔壁的屋里,让人弄了几个菜,一壶酒,吃喝起来。三个地主被关在黑漆漆的祠堂里,浑身是伤,又冷又饿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
一直到了凌晨,张德才才打着酒嗝,带着卫兵重新打开了祠堂的门。
三个地主蜷缩在墙角,一听到门响,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抬起头来。
看到张德才那张在灯笼光下忽明忽暗的脸,他们再也撑不住了,连滚带爬地扑过来,磕头如同捣蒜。
“张司令!我们错了!我们交钱!五千大洋!我们交!”
张德才低头看着他们,冷笑了一声:“五千大洋?那是昨天的价。现在涨价了。一万大洋。一个子儿都不能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