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德才连忙挤出笑容，抱拳拱手：“周老爷子，久仰大名。晚辈今天来，是为了皇军修城墙募捐的事。您看，您是不是也出一份力？”

周财主哼了一声，把盒子炮往桌上一拍，说道：“募捐？我已经给商河县的太君交过钱了。你想要钱，去找太君要。我这里，一个子儿都没有。你走吧。”

张德才碰了一鼻子灰，心里恼怒，但看着那两杆依然顶在自己胸口的长枪，他不敢发作，只好讪讪地退了出来。

他站在周家大院门口，越想越气。

他张德才横行霸道了这么久，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瘪。

他咽不下这口气，当即带着人，骑马赶到商河县城，找到了商河县的日军中队长，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，说周财主抗拒皇军的募捐命令，还持枪威胁皇军派来的募捐代表，简直是大逆不道。

那个日军中队长跟周财主本来就有一些交情，但架不住张德才在旁边煽风点火，又听说张德才是藤田一郎面前的红人，不敢得罪，只好派了一个小队的日军，跟着张德才返回了口埠镇。

张德才带着日军，牵着两条狼狗，把周家大院围了个水泄不通。周财主一家老小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日军全部赶到了镇口的场院里。十九口人，老的老，小的小，跪在地上，瑟瑟发抖。

张德才站在场院边上，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日军小队长拔出指挥刀，向下一劈。

十几支步枪同时开火。枪声在场院上空炸响，惊起一群栖息在屋顶上的乌鸦，扑棱着翅膀飞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
十九个人倒在血泊中，让人带伤，无一幸免。

整个口埠镇都震惊了。

消息像野火一样迅速传遍了黄河以北的每一个村庄。

那些曾经被张德才敲诈勒索过的地主，那些曾经忍气吞声的百姓，所有的人都愤怒了。他们聚集在一起，拿着铁锨、锄头、木棍，涌向口埠镇，涌向日军指挥部，要求讨一个说法。

张德才看到事情闹大了，心里开始发慌。

他发现自己干的这件事已经完全出格了，远远超出了藤田一郎所说的“募集军费”的范围。这件事引发了众怒，一旦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，连日本人也顶不住压力。到时候，藤田一郎为了平息民愤，肯定会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。

他不敢再停留，连夜让人把那两个装满大洋的粮囤子装上马车，赶着马车，一路向南狂奔。

身后，愤怒的百姓举着火把，拿着武器，沿着大路追赶。张德才头也不敢回，拼命地抽打着马匹，在黑暗中疯狂逃窜。

他一路逃回济南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
他没有直接去泺源公馆，而是先绕到自己位于济南城南的一处秘密住所，把粮囤子里的一半大洋搬进了地下室藏好，然后才带着剩下的一半，赶着马车，去了泺源公馆。

藤田一郎还没有起床。张德才在会客室里等了将近一个时辰，才被叫了进去。

他走进办公室，看到藤田一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咖啡，连忙上前，躬身行礼，满脸堆笑地说道：“藤田先生，我回来了。这次收获很大。那些地主知道皇军是为了剿匪才募集军费，都非常主动，愿意募捐，为维护地方和平做贡献。一共募集了八万大洋，我已经全部运来了，就在外面的马车上。”

他睁着眼睛说瞎话，把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地主，说成了主动捐款的良民。

藤田一郎听完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他放下咖啡杯，靠在椅背上，哈哈大笑道：“好！张桑，你做得很好！你放心，那些捐了钱的人，一定会明白，他们的每一块大洋，都用在了正确的地方。”

张德才连连点头，陪着笑脸，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。他知道，自己又一次蒙混过关了。

他退出办公室，走下楼梯，穿过院子，出了泺源公馆的大门。

站在门口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灰砖小楼，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。

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，既能捞到钱，又能哄住日本人，两头都不耽误。